还不待谢清霖开口,外头就听到了暗卫老十传来的消息。
“那盐商带了两位瘦马,领着在厅堂外头候着了。”
所谓的瘦马,其实就是江南等地这些年间秦楼楚馆里头养着的一些富有才艺的妓女,都在各路富商还有官员之间成了送礼的最上乘。
这样的风气京城之中屡禁不止,皇上李适也因此动过怒,却依旧不见任何成效。
毕竟私底下谁也没有法子抗拒,这些年轻貌美又富有才情的女子,吴侬软语的几乎要将各路男人们的骨头给软化了。
那位盐商似乎专门研究过什么似得,送来的这两位瘦马,在长相上同沈明珠有了五分相似,再故意模仿了作态,几乎远远看去以假乱真。
听到这里,谢清霖就明白,自己这驿站里头可到处都是探子,不过昨日里见了一眼远房表妹,今个这盐商就已经走门路走到他脸上了。
“走,去见,”他脸上有了些薄薄的怒意,迈着步子一面走着一面道,“看看是多么有本事的人,消息灵通成这副模样。”
见到谢清霖同那位刘初平大人一同出现,盐商赶紧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谢大人从京城远道而来,真是乃我们江南盐商们的大幸。”
没有接这话,谢清霖生了几分兴致一般,挑了挑眉,问这位盐商道:“谁给你的消息,说本官好美色?”
他的语气和缓,慢慢扫视过站在这位盐商身后的两位女郎,见到那同沈明珠相似的熔模,眼神中带了些不屑。
根本不像。
照虎画猫,半分都没有那人身上的气质。
盐商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胡乱岔开话:“不过是刚好得了这两位熟读诗书的美人,想着谢大人曾是圣人钦点的状元,定然也是个风雅之人。”
冷笑了一声,谢清霖斜着看了眼还在维持行礼动作的盐商,眉眼沉沉。
“皇上曾严惩京中互赠瘦马行贿之事,怎么,既然知道我谢清霖是京城来的,不会不知道此事吧。”
意识到自己成了江家送出来的替死鬼,难怪那人给自己传递消息的死后那般爽快,这位盐商也是个人物,见到自己得罪了谢清霖,立刻跪了下来,将头可得邦邦响。
“大人饶命,小人该死!”
那站在这位盐商身后的两个瘦马也赶紧跟着跪下,她们本以为作为礼物的自己将会被送给什么年老的大人,本来以为见到这位年轻的大人心中喜不自胜,却没料到送自己来的人转头就得罪了这位大人。
她们被教导的就是学好伺候人的本事,以后找一位靠山,能够叫她们不再被送来买去,也算是逃脱苦海。
谢清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那位盐商,眼神扫过背后那两位同沈明珠有几分相似的女郎,不自觉地带了些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暴怒。
他剑眉冷峻,抬起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的主子没有教你,倘若要是我不收下这份礼,不上你们这艘船,你会有什么后果吗?”
底下那名钱姓盐商僵硬在原地。
这时候他才发现,本来看着端正清方的钦差大人的眼底,早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
里头布满了浓厚的杀意,直直地将他淹没在里头。
“没有教吗?那就是笃定我一定会收了?”谢清霖眼神冰冷,明明是在笑,“想来应该是知道我往日任职的地方是刑部了,虽说是那里头腌臜事多些,但里头最多的还是各类刑罚。”
“无论是用那薄如蝉翼的刀,片片将人的肉沿着骨头削下来,而后再请来最好的郎中灌上伤药,那犯人根本不会死。”
“片下来的那肉,就当着犯人的面烹饪好了,丢在他面前,饿上几天,自个就把自个的肉吃了个干净。”
他的语气轻柔又平缓,像是根本没有在说什么可怕的事情,却叫底下跪着的脸色都青白了起来,甚至坐在一侧的刘初平大人也有些神色膈应。
“开个玩笑,”盯着那已经抖若筛糠的盐商,谢清霖见到火候到了,他现在手里头可没有什么证据,起身朝着他们轻轻一笑,朗声说道,“不过,倘若日后私盐的事情查出来,想来刑罚是不会比这个轻的。”
眼见着那位盐商几乎是抖着两条腿死活站不起来,豆大的汗珠子从青白的脸上滚了下来,他想要吐,却又不敢再得罪这位钦差大人,硬生生给脸色憋成了青黑色。
“时辰不早了,我还有别的事,这两位?”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钱盐商,谢清霖神色带了几分漫不经心,“还是由你自己带走吧。”
说罢他刚想抬步离去,身后却传来了那位钱姓盐商颤着声音的回话。
“谢大人,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在这江南,谁都能得罪,但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就是……”
似乎是说出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那位钱姓盐商声音中带了几分恐惧,顿了一下,才小声的将剩下的话补齐。
“最不能得罪江家啊,那定然再也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谢清霖并没有回头,他只是轻松地停顿了一下,“拿出你的诚意来,来为本官做件事,你应该也知道,朝廷可不想将你们这些底下的盐商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