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傅茵坚信,自己终有一日能想起来。
然而,比傅茵还要快的是皇后的指令。
自从皇上从战场上回来之后,后宫便隐隐有了争宠的趋势,而皇后在其中并不讨巧,她与皇上年岁相当,又因为要维持皇后的架势不可能软语温存。皇上来后宫就图一份轻松,很显然,皇后并不能给他这份轻松惬意。可长乐宫总不能逊色于人,于是,傅茵便被皇后推至人前。
方家送傅茵进宫的目的,恰恰就在此。
傅茵憎恶这种身不由己,她就像是一个物件一样被人随意摆弄,从被拐到入宫,从宫女到妃嫔,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往前,却没有人问过她,她究竟愿不愿意。
皇后将她推到人前,同样也忌惮她。不过这样一把刀对于皇后来说还是值得利用的,用一个小小的美人来与端妃打擂台,再合适不过了。皇后爱极了这些后妃们分明咬牙切齿,却还只能忍气吞声的模样。
凡是在人前,皇后都不吝啬地展示她对傅美人的优待,可私底下,皇后身边的崔嬷嬷不止一次地警告敲打过傅茵。
“你这条命是方家人救回来的,如今皇后娘娘还用得上你,你便得感恩戴德,为皇后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是压不住端妃宫里的人,你是知道后果的。”
傅茵当然知道,皇后有无数的法子可以折磨她,譬如让她什么都不做,笔直地站上半天,看似轻松,但等到回去后傅茵这双腿也快废了。
崔嬷嬷每每都惊叹于傅茵的隐忍,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还真没有人能咬牙坚持下来。她倒是希望傅茵闹,闹腾之后便能找借口千百倍地磋磨回去,可是傅茵每一回都忍过去了。
崔嬷嬷倒也欣赏这份隐忍,若这傅美人能一辈子如此清醒,娘娘倒也不介意继续让她在宫里待下去。
傅茵深知自己无依无靠,暂时还不能跟皇后翻脸,皇后权势太盛,即便她如今想起自己的身份,也还是没办法与宫外联系。对皇后,傅茵只能隐忍。
讨好皇帝,于傅茵而言不算难事。皇上年岁比傅茵大一些,眼下正值壮年,容貌也不俗,与他相处并不委屈,可傅茵也没有多殷切就是了。她与皇上没多多少男女之情,皇上待她也如平常,不过跟别人比起来多了一份随意。
傅茵不爱惹事,也不会说人闲话,皇上读书读到有趣的地方甚至还能同她讨论一番。傅茵见识不俗且饱读诗书,这在后宫的妃嫔之中可是极为难得的。越是相处,皇上便越是习惯了傅茵的存在。她似乎跟宫中所有的女子都不相同。博学、温柔,但骨子里仿佛又有一股韧劲儿,若不是皇上一心只惦记着政务,一心只想着开疆扩土,绝对会很乐意再去多了解一份。
可惜了,他没有这个耐性。
久而久之,皇上在后宫的妃嫔宫中待的日子加起来都没有傅茵一个人多。一开始,皇后还会语重心长地让她去跟端妃宫里的人争宠,可这样的敲打已经很久都不再有了。
这所谓的盛宠带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灾难。短短一年功夫,傅茵便经历了无数的暗害,而皇上实在是太忙了,且从未真正将她的事情放在欣赏,哪怕傅茵先前再三嘱托让皇上帮助自己寻亲,可这人转头便又忘了。
不久,她身边的宫女便将此事告知了皇后。皇后也不知耍了什么手段,总之那次之后,皇上有两个月没有来找过傅茵。等到后面过来时,态度也淡淡的,应当是皇后的话起了作用。
傅茵苦笑一声,自己身边都是皇后的人,哪怕睡着时外头守夜的都是皇后的人,如此严防死守,她竟还寄希望于通过这个没有心的皇帝来联系自己家人,是她太过可笑了。
自此之后,傅茵再没让皇上帮过忙。
可她在宫里受的苦却从未少过,傅茵也不明白,为何所有的妃嫔都像是没长脑子一样,宁肯伤害自己也要陷害她,真不值得。有些陷害的法子明明一眼便可以识破,可她却还得想方设法自证清白。傅茵可以应对这些指责,可她也会累。
她受够了这样压抑的环境。
宫中这些尔虞我诈在她看来荒谬得很,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先前这些陷害她都有惊无险地逃了过去,但并非每一次她都能如此幸运。
终有一次,傅茵栽了,栽在端妃身上,或许还有皇后,还有更多对她咬牙切齿的妃嫔。
端妃小产了,太医诊过之后断言端妃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傅茵被人从殿中捉了出来,一身狼狈地被迫跪在皇后跟众妃面前。所有人都在指责她,人证物证俱在,她们联合起来,不仅在她殿中搜到了证物,甚至连证人都给她准备好了。
傅茵看着皇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质问她为何要痛下杀手的时候,真的感觉好累,她快要撑不住了。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即便跪下来时脊背也挺得笔直,她没有做过,所以无需心虚。真正该心虚的,不是她们吗?
“妾身无罪,更无需认罪。”傅茵语气淡淡的,她被摘了首饰,被人脱下了外裳,凌乱的好似一个被审判的罪犯,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又倔强。
皇后捏住了拳头,冷笑,看来这枚棋子也不必再留了:“很好,傅美人死不悔改,拖出去,赐白绫。”
傅茵勾起了嘴角,她终于解脱了。
然而,命运似乎偏不让她歇下这口气一般,她没有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