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金手指是我前任_裁云刀【完结】(295)

  激扬风雨本就震耳欲聋,然而在滂沱骤雨之外,还有一股隐约的、越来越暴烈的轰鸣,初时被风雨掩盖,直到……海沸山摇!

  “轰隆!”

  这座传说中遮蔽冥渊的影壁,自天魔峡峰头向两边百余里,轰然崩塌。

  山石滚落,草木无根,翻腾入江水,掀起千重浪,有些浪打浪,有些消失在纷乱错杂的虚空裂缝里。

  地动天摇中,再无天魔峡,露出一方不知来处的汤汤大渠。

  千里山峡,自此中断。

  精纯浓烈的魔气自那方汤汤大渠涌出,与弥漫碧峡的魔气合为一处,飞上云霄,遮蔽天日,疯狂吞噬碧峡方圆数千里的灵气。

  青空白昼,转瞬成长夜。

  密密麻麻的虚空裂缝爬上碧峡,几道虚空裂缝攀升太快,几乎爬上云霄。

  碧峡共分八段,天魔峡已然崩塌,其余七段在浓烈魔气与虚空裂缝的吞噬下,摇摇晃晃。

  短短不到二十个呼吸间,千余年前山海断流时的光景,便已在碧峡复现。

  季颂危眼中没有虚空裂缝,也没有海沸山摇。

  他死死盯着那方汤汤大渠,碧峡坍落了一段,却仍然堵住了那方大渠的来处,按照传说,碧峡是冥渊的影壁,碧峡若不完全打开,他就不可能进入乾坤冢。

  可碧峡为何还不开?为何乾坤冢仍未展露?

  一道虚空裂缝在他面前蓦然劈开,将满目风雨都吞噬。

  季颂危几乎攥不住手中的熔炉。

  他骤然明悟——

  碧峡仍未开、乾坤冢未现,是因为魔主不愿现世。

  魔主已画地为牢。

  碧峡只为魔主而开。

  魔主不愿现世,无论他在这头如何卖力,碧峡都不会开。

  季颂危浑身发颤。

  空间罅隙里传来一阵幽微的波动,却被密密麻麻的虚空裂缝阻隔,被迫停滞。

  是曲砚浓来了。

  他自认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线索,可她还是如此快、如此轻易地找到这里来了。

  他总是留有余地,存有退路。

  可时至今日,他已无路可走了。

  山崩海啸里,季颂危张开口,暴雨打在他脸上,钻进他嘴中,他什么也不管,在轰鸣中喊到声嘶力竭。

  “魔主,卫朝荣!”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灵光刺破长夜,那不像是谁的灵光或法术,法术怎么能有这样耀目的光芒?那简直像是中天坠落的炎阳,焚尽长天,向他坠落。

  可这灵光还是晚了。

  季颂危沙哑干涩、声嘶力竭的喊声,被灵气包裹着,在那一瞬压过风雨轰鸣、山崩地裂,传遍周天,顺着那汤汤大渠,传入不见天日的乾坤冢——

  “魔主,卫朝荣!”

  乾坤冢中,沉沉悬垂了数百年的玄金索,猛烈地晃动起来。

  “咔。”

  垂落在地的玄金索断开。

  “咔。”

  束缚在身的玄金索崩裂。

  “咔。”

  紧扣着那冥□□脏的玄金索脱落。

  阻碍魔主数百年,也保护了魔主数百年的玄金索轰然崩毁,化为飞灰。

  数百年的画地为牢,心甘情愿的誓约,今日成空。

  磅礴的魔元赢得了数百年未有的自由,蠢蠢欲动地叫嚣着,迫不及待要顺着那条命定的通衢,奔向那方生机充盈的天地。

  那抑制隐没了数百年的野望排山倒海般涌向他,如有实质地诱引他,每一声都充满动人心魄的力量。

  ——出去吧,何必自苦?你本也如此渴望。

  ——自困千年,又有谁能比你做得更好?此为天命,而你已尽力。

  ——画地为牢多年,往后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卫朝荣几乎要淹没在这蠢动的野望中。

  在理智与欲望的搏斗里,他几乎是注定的输家。

  那不是魔妄的诱语,是他自己的欲望。

  是他克制了千年、不得不用玄金索封印的野望。

  徒劳如困兽,却又不死不休。

  些许魔元挣脱他的束缚,急不可耐地顺着那已然开辟的通衢,向那个充满灵气的世界奔涌而去。

  “嗡——”

  有那么一瞬,季颂危感到天地都静了下来,一切好像没了声音。

  下一刻,山海颠倒。

  妄诞暴虐的魔元澎湃而至,淹没了一切。

  疾风?骤雨?山峡?狂浪?虚空裂缝?碧峡?

  他已分不清天与地。

  一切概念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吞噬一切的魔元。

  吞噬一切,也吞噬着他。

  那多次窃取魔主力量、超越化神的魔气,在这磅礴的魔元面前几乎没有一点反抗之力,如眼前的一切,无声无息地被吞噬着。

  没有什么绝地反扑,他根本进不了乾坤冢,也不可能将魔主送入虚空。

  在一切狂想实现之前,先陨灭的是他本身。

  他之前能潜入乾坤冢,带回那一缕魔元,只是因为魔主甘愿自限,用沉睡换来了魔元沉寂罢了。

  一番撞破南墙,换来的不是什么舍身取义,而是一场无可挽回的灭世劫难。

  浩劫并非由他终结,而是因他而来。

  “不!”

  季颂危目眦欲裂。

  他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一切本不该是这样一个结果!

  玩弄道心,甘愿入魔,身死换魔元,窃取力量,打开碧峡,叫破魔主名姓……

  所有的所有,他赌上一切,拼尽全力,落得众叛亲离,人人喊打,怎么能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千年苦求,怎么能是这样的结果?

  季颂危徒劳地反抗着魔元,竭尽全力阻隔它们,他横在那魔元的洪流前,试图将它们封锁在碧峡。

  徒劳只是徒劳。

  暴虐的魔元无情地吞噬他的魔气,比吞噬灵气更轻易。

  窃取来的力量,在原主的面前不值一提。

  季颂危意识逐渐模糊。

  他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反抗,还是在梦中。

  那梦很遥远,太多细节早被遗忘,于是梦也显得格外空洞。

  梦里,他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英豪,在那新成的道宫一昼夜前,他心潮澎湃,发誓永不会忘记这一天,发誓他永远不会辜负这座道宫。

  有人相信他,有人追随他,有人需要他。

  最初,他真的只想对得起那一昼夜。

  神智沉沦前,有谁把他骤然提了起来。

  “啪!”一个耳光。

  几乎将他的脑袋也扇飞出去。

  季颂危勉强找回神智,竭力睁开眼,看见一道朦胧的身影。

  从前只是陌路相逢,却在这一千年里越来越明确的身影。

  “曲砚浓!”他蓦然从朦胧中挣脱出来,方才那一耳光全然已不在他的思绪里,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封锁魔元!封锁碧峡!不能让魔主出来!”

  曲砚浓看着季颂危一息尚存执念不消的模样,差点气笑出来。

  这会儿给她演个心系五域了?

  早干什么去了?真正心系五域,能干出这些事?

  季颂危还谈个锤子的救世?

  没到灭世的地步,他就亲手来灭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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