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点了艾草驱蚊,摇着大扑扇给几个孩子扇风,就连摔了腿的阿公也被女婿抱了出来,坐在月亮下和孩子们讲古。
粱聿就贴着阿婆坐着,他已经许久没有来过阿婆家了,这次过来发现院子与从前大不相同。
“家里怎么晒了这么多东西?”他问。
“都是给阿公治病的草药!全部都是阿婆晒的!”四郎抢答。
“阿婆还懂药理?”粱聿以前可从来不知道。
“你曾外祖,就是阿婆的爹还有阿公,都是大夫,阿婆从小闻着药香长大,若是这几株草药都分不清,也不要说自己是大夫的女儿了。”
“那阿婆可会看病?”粱聿心想这是医学世家啊!
陈氏听到粱聿这么问,摇着扇子笑道:“这世上哪有女子当大夫的,况且这医术也是传男不传女,阿婆从前在娘家也不过当姑娘的时候跟在父兄身后捡捡草药,打打下手罢了。”
其实陈氏是会的,她自小聪颖,阿兄不过念了一遍的医书,她听过一遍就能背下,阿爹教的辨认草药,她一个旁听的比正经学的阿兄记下的速度还要快。
小的时候跟在阿爹身后瞧着他出诊,看的多了,她回家也能给出不起诊费的小伙伴开方,带着她去山里挖草药,也能把人的病治好。
不知事时,陈氏也畅想过将来做个女大夫,只不过所有都断在父兄的一句话上:“女子如何能当大夫?我们陈家的医术传男不传女,将来你嫁了,那这医术是姓陈还是姓什么?”
如今她的外孙问她“阿婆可会看病”,陈氏只有微笑回一句:“这世上哪有女子当大夫的。”
夜色笼罩着阿婆脸上的笑容,粱聿看不清她的表情,更不会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只当阿婆是真不会医术,只会认认草药。
晚上等到屋子里只有兄弟几个,四郎和五郎两个小的都睡着了,二郎三郎才拉着粱聿说悄悄话。
“阿兄你知道阿公的腿是怎么摔的吗?”
粱聿竖起耳朵,这里面难道还有隐情?
第31章 进山采药
“阿兄你知道柳五叔公家的阿舅吗?”
二郎和三郎一左一右凑到粱聿身旁,把他们住在外祖父家这几天偷听到的东西一股脑都告诉了阿兄。
“那个阿舅?”粱聿皱眉,“怎么他和阿公摔断腿这事有关?”
这个时代的人重视亲戚之间的关系,节日里的走动及其频繁,他阿娘虽然是出嫁女,已经算不得姓柳的了。
但是阿娘是阿公的独女,阿公又没有儿子,阿爹那边在扬州又没有亲戚,所以他们家节日上的走动都是在阿娘这边。
柳家这边的亲戚除了个别远亲,粱聿七七八八都识得。
这柳五叔公和他们阿公是堂兄弟,关系还算近。
去年他们在阿公家过年的时候,还看到过柳五叔公家的孙子过来问他阿公阿婆拜年要压岁钱。
“最小的那个,叫柳大福的那个。”二郎小声道,“我和三郎偷偷听到,阿婆和阿娘说,是他把阿公推到了,还抢了阿公的钱。”
三郎凑过来补充:“我听到把阿公和阿婆存在堂屋里的棺材都拉去卖了,说是要娶媳妇。”
他撇撇嘴,“也不知这人怎么回事,他要娶媳妇不回去问他爹娘要钱,干嘛来抢我阿公的?还把阿公推摔了!”
粱聿越听眉头皱的越深:“族里不管?”就任由柳五家的欺负他阿公老弱?
粱聿生气,心里也不喊什么叔公了,直接喊上柳五。
“不知道,我们去和阿娘说过,阿娘说不是我们小孩该管的。”二郎噘嘴,他自诩大人,除了在阿兄面前,就算是阿爹阿娘面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我知道了,睡吧,明天不是要陪着阿婆进山采药吗?”粱聿心中已有决断,催促两个弟弟睡下。
而二郎和三郎,把事情告诉阿兄之后,也好像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一般。
从小就是这样,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告诉阿兄,那就再也不用他们烦恼了,因为阿兄会解决。
次日早上,粱聿几个兄弟换了旧衣服,把袖口和裤腿都扎紧,背上背篓,和陈氏一同进山。
四郎和五郎两个小的还在睡梦中,至于六郎,他还是个吃奶的娃,这种帮大人干活的活动连他四兄、五兄都没份,更别提他了。
去山里的路上,粱聿似不经意般与陈氏闲话家常,问起了家里一些亲戚近况,不显不谈提起了柳五家。
前面陈氏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粱聿说到柳五家,她随即就明白了。
陈氏挖了一株草药放进背篓里,抬头深深看了粱聿一眼,半晌叹气,只评了一句:“你这小人精啊!”
她没有继续和粱聿说柳五家的事,也没有和他说他阿公是怎么摔伤了的。
只是低头一株又一株,近乎麻木的把视线里能看到的草药都挖了出来。
粱聿见她这样,便明白从阿婆这里是再问不出任何话来了。
“阿婆,我找到一丛山棉皮了!”远处传来二郎三郎的声音,他两个这几日跟着阿婆进山采药,也能识得不少治跌打损伤的草药了。
“山棉皮……”听到这个名字,粱聿一个激灵。
他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真的好熟悉!
跟着阿婆过去看那丛山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