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瞪了他两眼:“十一郎住在外院,我哪里知道他每日下了学做些什么了,又从来不伸手要钱,你这个爹才该多留心些。”
孟建脸一红,唯唯诺诺了几声,往外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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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皇帝皇后驾幸,金明池特地对士庶百姓开放五日,与民同乐。自端一开始,那卖各色时令物事饮食果子的,彩棚幕次相接,密密麻麻。
端午这日,金明池中碧波万顷,艳阳当头。数十条龙舟在岸边齐齐排列着。听说皇帝要亲自登舟,带着御前禁军们和三省六部开封府及各衙门精选出的好手们一竞高下,天蒙蒙亮,金明池两岸便人头济济水泄不通,就连平日只有绿烟铺地垂杨蘸水的西岸也站了不少人。
宝津楼上,微风习习,帷帐轻飘。内外命妇们均身穿常服,在席间轻谈慢笑,十分自在。
向太后眺望了片刻,笑着转过头问孟妧:“你看官家今日赢还是输?”
孟妧抿唇笑道:“娘娘这么问,是要随我赚些脂粉钱么?”
向太后拧了孟妧滑不留手的小脸一把:“我偏要赌六郎输,谁要随你,你还是快些随我吧。”
一旁几位太妃都笑得不行。抱着陈长安的魏氏笑道:“我随娘娘。若是官家赢了,给我们家小五赚些果子钱,若是输了——”
孟妧笑道:“舅母放心,若是表哥输了,果子就由我这个表嫂自己动手做,总不叫长安吃亏。”
穆老太君笑着取出荷包来:“那老婆子我也跟着娘娘走。快,我家四媳妇最爱吃果子,这次娘娘赐的香糖果子她一个人抢去一大半。”
满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
皇帝神勇,天下尽知。但这龙舟却不是一个人能划的。大内禁军中选出来的好手,往年却总输给京城禁军和开封府。因此市井上的关扑赌坊,也并未因赵栩是皇帝便偏向他,倒是押开封府夺魁首的人最多。
此时的赵栩换了一身短打,正精神抖擞地和手下的强将精兵做最后的叮嘱。一旁的方绍朴看着皇帝,觉得他脸上就写着个“力”字,扑面而来用不完的力气。他只是让皇帝克制一些,却没想到皇帝近一个月来竟彻底禁欲了。这哪还是皇帝啊,就是个精力无处发泄的饿狼啊,眼睛都绿了。
想到自己还在试做的药,方绍朴暗暗叹了口气,看向宝津楼的方向。那位小娘子似乎也随母亲来观赛了,不知道看不看得到一眼。
第三百九十一章 番外
鼓过三巡,旌旗招展。金明池碧波荡漾,泛着一池金光。初暑的日头火辣辣地扑将下来,也及不上岸边数万人的热度。
五丈高的临水高台上,皇帝正将今日龙舟赛的彩头系在高杆之上,他将高杆伸出高台,朝着池中心宝津楼方向垂于水面之上,一只长约三尺的金龙舟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随着高杆上下游动,宛如金龙遨游。
年年赛龙舟,年年赢龙舟。如往年一般,这三尺金龙舟一亮相,两岸数万人爆发出震天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栩看向宝津楼,目力再好,也看不出阿妧站在哪里。
宝津楼三楼的高台上,忽地一面朱红大旗迎风展开,红云翻滚中,传来急鼓咚咚声,似在为一众好儿郎们鼓劲。
赵栩眼睛一亮,抑不住笑意满面,拔起身边一面龙凤锦旗,脚尖轻点,跃至高台的栏杆之上,面向宝津楼,大力挥舞起来。
台下的乐官一怔,立刻指挥乐师们鼓点跟上。
鼓应鼓,旗迎旗。
你在,我在。我在,你在。
最高处的年轻皇帝一身朱红短打,额上朱红发带随风飞舞,手中锦旗风中猎猎,笑容比烈阳更灿烂。
岸边有人湿了眼眶,低声喃喃道:“今上还是承安郡王时就是这般的……”
也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娘啊——官家笑起来也太好看了!”
不少小娘子的尖叫声淹没在巨浪一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岁”的欢呼声中。
鼓声越发急促。
宝津楼上的孟妧,挥舞大旗的手臂已经有些酸麻,眼眶却更酸,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看着那一点火红的人影,跃下了高台,手中锦旗在半途中点了一点,轻轻落在池中的龙舟上,龙舟摇晃不已,鼓声骤止。
当年在金明池上,为了救坠下龙舟的阿予和她,他也是这般做的。往日种种,历历在目。也许那个站在高杆之上挥舞大旗的少年,早已将他意气风发英姿勃发的模样刻在了那时候在孟妧身子中王玞的心上。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赵栩立于船头,猿臂舒展,两根鼓槌朝着宝津楼挥了挥,又对着岸边百姓们挥动了几下。两岸的呼声几乎掀翻了幕次彩棚。
岸上的鼓手和划手和舵手们向赵栩跪拜下去,起身后朝四周叉手行礼,才依次登舟,各自准备妥当。
张子厚站到临水平台之上,给赵栩行了礼,遥遥向宝津楼也行了一礼,方站直了身子。待司赞唱“吉时到——”,张子厚高高举起右手。
“轰”的一声,一枚烟火平地而起,白日里竟然绚烂之至,在金明池上方炸了开来。一条威武金龙在云中和水中停留一瞬,散成金光,没入碧绿池水中。
不等岸边百姓出声惊叹这传说中的白日飞花,数十条龙舟箭一般地离岸而去。
龙舟上的鼓声震天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