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想起夜里后来赵栩在她耳边反反复复说着一句。
你是我的。
嗯。
她自然是他的。想起今日休朝,能晚一个时辰起身,她抬起他的手臂,轻轻翻了个身,脸贴上他胸口肌肤,忽地鼻子发酸,赶紧合上了眼,只是越发地热了。薄丝被里悄悄探出一双雪白玉足。
不多时,遥遥的传来鸡人开嗓三唱:“天欲曙,淡银河。耿珠露,平旦寅。辟凤阙,集朝绅。日出卯,伏群阴。光四表,食时辰。思政治,味忘珍。”
赵栩睁开眼,怀中人不知何时转过了身子,正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
一颗心落在实处,他伸手将被子掀开来一些,将她搂得更紧。
她动了动,抬头看他。两两相望,她被他身上的热气熏得小脸绯红,他因回味午夜梦醒后的孟浪而脸红心跳。
两人却又往彼此身上又挤近了一些。
他想起她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泪眼涟涟,偏偏又没了药膏,不由得又惭又愧,垂首在她眼上轻轻一吻。
“还疼吗?”
她长睫轻颤,摇了摇头,却立刻抬起眼,如小鹿受惊般惶惶:“疼。”
这是怕说了不疼又被他折腾么。
一贯厚颜无耻无法无天的皇帝,在万分怜惜地说了一句对不住后,贴在她耳边问:“我快活得很,娇娇除了疼,可舒服?”
她闭上眼捂住耳朵,当个木头人才好。
***
这日延福宫设讲经台,台旁设了金盘,虽不如大相国寺那个四尺的宏伟,却也有三尺见方,亦覆了用紫幙做成的销金龙凤花木,堆积如山,当中是前些时赵梣去开宝寺请回来的两尺高的佛子,一手指天,一手之地,金光闪闪。两侧各有香盘。
待高僧们举扬佛事后,那金盘里的佛子忽然周行七步,宫中与会的内外命妇皆愕然无比。跟着就有那药傀儡出来磕头谢恩。再解开紫幙,里头九龙五□□宝喷出水来,落在金盘中,香气四溢。领头的大德僧举长柄金勺,沐浴佛子。
浴佛礼毕,众僧将浴佛水注入许多银杯中,供与会的贵人们饮漱。
向太后笑着派人去给孟妧拿了一杯:“你和六郎甚是用心,老身在宫里这许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个,也算与民同乐了。”
几位从西京、南京远道而来的大长公主便也跟着夸赞皇后有心。
孟妧谢过各位长辈,慢慢说起京中各大佛事今日的盛况,不时就一些习俗和佛理请教大次里年长的夫人们。众人渐渐谈笑风生起来。比起往年太皇太后在的时候的讲经会少了许多拘谨。
待尚食女官命人呈上京中各大寺庙的素点心后,向太后笑道:“好了九娘,你入宫大半个月了,难得今日你母亲也来了宫里,快去说几句话罢。”
孟妧笑着行了礼,退出大次,也不用肩舆,便往西边的小次走去。
任了坤宁殿司赞女史的玉簪轻声禀报:“家里来了夫人、琅琊郡夫人。”
“慈姑可来了?”孟妧笑问。慈姑虽未哺乳过她,赵栩却在大婚后让孟建上了请封折子,按乳母资格请封为陈留郡夫人。礼部虽还未明宣,程氏有心,三日前便递了表,请携慈姑入宫觐见,尚宫局和内东门司早有了备案。
惜兰轻声道:“五更二刻,内东门司的副都知来坤宁殿请印了,因娘娘还在福宁殿,奴便自作主张在笺表上用了印。”
孟妧脸上一红,含糊应了一声,不由得想到此时的赵栩,不用上朝,会在前殿做什么。
再走了两步,小次帐外已沾满了等着迎她的外命妇。孟妧一眼便见到艳光四射的林氏。
第三百八十五章 番外
众人行完礼,簇拥着孟妧入了小次。不多时,尚宫和尚服女史齐齐入内请皇后往延福宫的穆清殿更衣。
稍后玉簪和坤宁殿的几位女史宣召孟府的三位夫人前往穆清殿觐见圣人。
福宁殿寝殿中焕然一新,佛手撤去了,换了两枝雪夫人牡丹花,娇妍华贵,重重叠叠雪白花瓣舒展着,护着那尚含着水珠的花蕊。门窗大敞,帷幔垂幕在和煦春风的轻抚下时起时伏。妆奁长案上的物事整整齐齐,案下的那只耳环也早已物归原位。
成墨看了看正专心作画的皇帝,最后扫了一眼殿中的物事,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眼看牡丹就要画好了,官家少不得要问起圣人来。
每日退朝三问:皇后在何处?可用过早膳了?可回福宁殿了?
今日他还没得着延福宫那边的信呢,若是三问三不知——成墨打了个寒颤,加快了步子。
赵栩收了最后一笔,甚是满意,这两年他画得甚少,见了这雪夫人,不免想起昨夜帐中美景,一时兴起,技艺倒也未生疏。
凤凰相对盘金镂,牡丹一夜经微雨。
他换了笔,将温庭筠这两句题了上去,这一夜,那娇花经的是狂风暴雨才是。他心中一荡,搁下笔落了印,走到西窗下,将手上朱砂和些微颜色洗了,抬头见长案上铜镜光可鉴人,镜中人春光满面唇角微翘。早间他和阿妧可不正是明镜照新妆,鬓经双脸长?
成墨将手中麈尾别在腰后,躬身行了一礼:“圣人正在穆清殿和孟府几位夫人说话,午时娘娘和圣人在延福宫设素席八桌。官家是在福宁殿用膳,还是要去崇政殿?几位相公申时到崇政殿召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