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推开大碗抬起头,心满意足,笑眯眯地看向赵栩,小短腿一伸下了地,不怀好意地道:“我吃好了。”
阿妧,许久不见。你才七岁呢,不过看起来还是只有四五岁的模样。
陈太初站了起来,弯下腰,一伸手便将她抱了起来:“走,我送你回家。”
怀中的软糯糯小人儿僵住了,死命往地下挣:“表——表哥,我有腿——”
陈太初微微笑。这个阿妧,还是那个阿妧。
赵栩冷笑着将断箸搁下:“让她跟着跑才好。”
陈太初将九娘往上托了托,把她的小手搁到自己的肩膀上,看着她柔声道:“你吃得太多了,跟着我们走不了几步就容易肚子疼。而且你娘一定急坏了。”
九娘的小身子软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下巴靠在了他肩窝中,朝赵栩皱了皱鼻子:“我不跑。太初表哥真好。”
“哼。”赵栩冷哼一声。
木樨院还是那个木樨院,陈太初和赵栩道别后,抱着九娘匆匆走向翠微堂,对着木樨院的观鱼池边,他留意到那个正在喂鱼的一个女子,慢慢停了下来。
青玉堂的阮氏,后来在阮玉郎事败当日,触柱身亡。此时的她,还被软禁于青玉堂中,最远只能止步于这个小池塘。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陈太初正在看她,起身慢慢回转,消失在门口。
“太初表哥,我怕婆婆罚我再去跪家庙,你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吗?家庙夜里黑乎乎的,很吓人。”
陈太初垂眸,看到九娘浓密的羽睫在昏暗灯光下眨了几眨,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好。”
九娘眼睛一亮:“表哥,你能说是在观音院捡到我的吗?你那碗馄饨我请,下次我给你十文钱。”她低头捏了捏自己腰间的小荷包,红了脸:“下次给你,现在我只有八文钱。”
陈太初的心又软又酸,声音更温和:“要不,你有什么好吃的,能抵那两文钱?”
九娘转了转眼睛:“我有糖,西川乳糖呢,能抵两文钱吗?”
“拿来我尝尝,好吃便抵了。”陈太初莞尔。
凑近鼻子的帕子带着浓郁的奶香气,一共才两颗糖。九娘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乳糖会黏牙。
他知道,他不爱吃糖,西川乳糖会黏在他牙上,后来他其实常去买一包西川乳糖,偶尔含上一颗,很甜,又很苦。
陈太初看着九娘拈起一颗糖,却直接放入了她自己口中,小脸瞬间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讪讪地拈起了另一颗送过来。
陈太初忍着笑含了糖,抿了抿。他早已不会再被乳糖黏住牙了,却忍不住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九娘哈哈地笑:“黏住了吧?别担心,用舌头顶几下就好了。”她右脸颊被糖撑得鼓了一块出来。
陈太初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一块:“我收你八文钱,吃了一颗糖,还有一文在这里,九娘你还欠我一文钱。记住了。”
九娘眨眨眼,似乎后悔莫及。
提灯笼的婆子赶紧加快了步伐,心想太尉府果然穷得叮当响,这么好看的陈衙内,连一文钱都要计较,真是……
陈太初大笑起来,说不出的畅快,大步往翠微堂走去,夜色已浓。
第三百八十一章 番外
魏氏留意到太初屋里忽然多了好些零嘴糖果,忍了两天,这日一家人用毕晚饭,看着父子两一如往常要去外书房说话,忍不住开了口:“太初,你现在吃糖了么?”
陈太初笑了:“是给九娘买的,以前没觉着,原来西川乳糖果真十分好吃。”
陈青手中的茶盏一顿,抬起眼。
十一岁的陈太初眉眼间尽是温和笑意,头一回听到他提起一个小娘子,还说得这般亲切,可见相识已久。
只是,太初才十一岁而已,虽然在军中待了三年,不复同龄小郎的稚气,毕竟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小郎君,会否太早了。
“九娘?是哪家的小娘子?”魏氏看了丈夫一眼,眼睛亮了起来,眉眼弯弯地问道。未雨绸缪是好事,早些开窍才好。
陈太初吩咐侍女去他房里取一包孟家道院王道人蜜煎来给母亲尝尝,转头笑道:“九娘是孟家三叔的女儿。”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是苏相的外甥女,今年七岁,看起来才四五岁的模样,前几日竟考入了孟氏女学的乙班。”
陈青和魏氏对视了一眼。两人默默将什么年少慕艾的念头都消了。才七岁呢,还看起来像四五岁。
陈青眉头微动,看来是该早日给他们四兄弟添一个妹妹了,这随便见着一个就被骨子里很冷清的太初当成了宝。
“今夜你多练半个时辰的箭——再把几张舆图看看熟,亥正到外书房来,要考一考你。官家有意也让六郎去河北路转一转,你熟悉大名府,同他一起去看看。”陈青端起茶盏,示意陈太初可以走人了。
“亥正还要考太初吗?”魏氏捧着蜜饯盒,抬起头:“亥时二门都关了呢。”
陈太初笑着起身应了:“明日正巧我一早要入宫有事,今夜就睡在外书房了。”他行礼告退,跨出门槛,转身轻轻带上槅扇门,细细门缝中,见父亲正伸出手指去擦母亲唇边那条蜜煎的暗色蜜痕,不由得心中一动,笑意更浓,小五会不会提前来到世间呢。
细细门缝终于闭了个严实,陈太初微笑着转身往外院演武场走去。倒春寒的夜风拂面,格外冰清,夜色尚不算墨黑,恰逢十六,一轮银盘似的明月当头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