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行动诠释答案，可对面的李静书却忽然失声。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可千言万语汇聚到一起，就只剩下一句。
“如果当时没有了居住证，你会怎么选择？”
第224章 情人公寓8
当两道门出现在你的面前，是选择留在我的身边，还是去到一个没有我的世界重新原来的生活？
这个被李静书刻意忽略的问题，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都会悄悄地露出脑袋，最开始时，靠着舔舐那句“等我回来”度过漫漫没有她的时日，可那是两个世界啊，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或者……
他不敢想另一个可能，那就是雪雁抛弃了他，他清楚雪雁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当他终于找到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方法，亲身去往她的世界，看到了什么？
……早就把他忘记的雪雁，开心地开启新生活的雪雁，有他没他都能幸福的雪雁。
李静书是个聪明的人，聪明人往往对自己都有很深刻的认识，在遇到雪雁前，他对自己的评价很单薄，他骨子里是很凉薄的，这跟他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关，可是遇到雪雁后，他又推翻了先前的对自己的评价，他其实是有些病态的，他很清楚这一点，他的感情观是不健康的，他意识到这一点，也在刻意的压抑、隐藏，装作大度地不在意，暗暗地借着撒娇的名义和雪雁说一些他很在意不希望她去做的事……
可骤然的分离让他清楚了一个事实，雪雁是可以随时抽身的，他不否认雪雁的爱，可是她的爱随时都有收回的可能，并且这爱不是唯一的、排他的……
烈火在瞳孔里跳跃，却不能融化其中的冷意。他蜷缩起手指，渐渐捏成拳，等待着对面的答案。他看到雪雁战战兢兢地走在玻璃栈桥上，听到他的问题后，猛然一顿，然后那双黑汪汪的大眼睛就望了过来。
不能对视。李静书告诫自己，艰难地偏开了视线。于是雪雁就只能看到李静书充满疏离、抗拒、冷漠的行为，她内心有些失落，玻璃栈道虽然隔绝了烈火灼烧，但走在上面很烫，四周都是汹汹的热意，闷得很难受。
她额头一片光亮，汗珠开始聚集，仔细思考了一下问题，一边迈大步子往前走，一边回答道：“这个问题是不成立的，就算没有居住证，也总有别的办法。”
李静书咬着牙：“这不算回答。你只需要说，是选择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还是……”他想说“有我的世界”，可他到底还是有自尊的，咽了下去，艰涩开口：“……留在后来的那个。”
雪雁不想骗他，如果必须要选择一个的话，她……停住了脚步，离李静书还有好远，浑身都冒出了汗，在这条必须说真心话的玻璃栈道上，隐瞒、欺骗是会遭到惩罚的。
她的性格，李静书一清二楚，她几乎不说谎话，也说不来欺骗的话，可他还要把她放在这样的一个能够由他控制的游戏里，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伸出胳膊，擦掉了额头的汗，自从李静书出现后就一直汹涌的、澎湃的，继而有些复杂的情绪被她可以压制下去，她呼出一口长长气，重新审视李静书。
瘦了，没有血色了，这样的他如果出现在活人的世界，就算说有道具也会遭到人质疑，因为此刻的他并不像是活人……寡白的肤色、漆黑的眼珠、苍白的唇，浑身透着股阴冷之气。
“我只能告诉你，每个世界都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们每个人对我来说都是很难割舍的，”雪雁认真地望着李静书，哪怕他回避目光，她也牢牢盯着他，“我放不下我的爸妈，也放不下你，我原本的打算，是想先回到家里，我当年是因为飞机失事才穿越的，我不敢想我爸妈得知消息时是多么痛苦，所以……等我解决完那边的事情，我会来找你的，李静书……你看着我好吗？我从来没想过丢下你，更没有精神出轨，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得出了这个结论，这是莫须有的罪名！”
“什么时候？”
“嗯？”雪雁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静书睫毛一颤，露出一双满含冷色的眼：“我问你，在你的计划里，你会在什么时间回到我的身边，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雪雁皱眉：“没那么久……”
“那是什么时候？”
“我总要跟我爸妈解释一下我昏迷时的经历，等他们理解并接受了，我就会去找你的！我都做好了使用居住证回去的打算了，在我的世界里，也就一两年，一两年换算一下时间，你那边才几个月！”
“几个月……”李静书扯动一下嘴角，“那你爸妈不同意怎么办？把你当成精神患者怎么办？或者他们不同意你再次冒险离开，恳求你留在他们的身边，你还会回来吗？”
雪雁嘴唇颤抖。
李静书死死咬着牙：“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没那么重要，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重要，为什么离开之前不能等等我，不能亲口跟我告别，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再离开，或者……你等等我，我会陪你回到你的世界，我是诡物啊，我总有办法的，为什么呢？”
“如果你的爸妈求你留下，你不会离开！你会留在他们的身边，开始新的生活，会渐渐遗忘我，等到一年两年，重新认识新的人，和……别的人恋爱，更甚至结婚生子，然后将我彻底抛弃！”
雪雁想反驳，可是……他说得都是真的！
如果她的爸妈以死相逼，或者……或者只是不肯接受她再次离开，只是掉几滴眼泪，她可能都不会非常坚定地离开，可这不代表她会放弃李静书，总有两全的办法的吧，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说服爸妈，让他们接受她的离开，总有那么一天的……
李静书双眼通红，冷色里逼出了耀眼的红，像是有一行血泪在里面聚集，即将流出来，就连嗓音都在颤抖，嘶哑的，愤怒的，怨怼的，他死死盯着她。
雪雁心脏急跳，被他一句句质问逼得两颊通红，她大声反驳道：“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你，怎么能说得那么难听……”
变故忽然发生，就在雪雁出声的同时，一阵轻微的碎裂声响起，然而她也被逼出了一点怒火，并没有注意到，等裂隙声变大，整个脚底的玻璃都变成了碎片，她不受控制地跌下去，烈火终于舔舐上她的身体，她扯开嗓子，惊叫了一声。
“李静书！”
话音未完全落地，烈火就被一道冰凉的身体彻底阻隔。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雪雁立刻把双臂缠上去，紧紧抱着李静书瘦削的腰背，他早就养出了肉，有副很好的身材，可现在竟然又感觉到了硌人的骨头，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膛，而李静书明显僵硬，他单臂抱着她腰，另只手并没有碰她。
直到落到安全的另一面，他始终没有碰她，身体格外僵硬，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就连胸膛都起伏得剧烈，雪雁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玻璃碎了的含义是……
她撒谎了。
呼吸短暂地消失，她下意识离开了令她无限贪恋的胸膛，抬起了头，先是看到他苍白的抿直的嘴唇，然后是一双深若寒潭的眼眸，漆黑的，翻滚着血色的眼眸，就在雪雁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时，腰间的大手忽然消失，随后，他整个人在她面前彻底消失。
雪雁踉跄一下，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花园小区，四周是灰扑扑散发着霉味的蛛网，日历、照片碎片全都消失不见，她喊了几声李静书的名字，没得到回应，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
这件屋子不能住人，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雪雁只好返回情人公寓，穿过迷宫，推开公寓的大门，服务员原本咧嘴露出一个很惊悚的笑，但一看到雪雁的脸立刻就把那个恐怖的笑容收了起来，变成了端庄的模样。
雪雁走过去，“你知道……老板怎么联系吗？”
服务员只是礼貌地微笑，并不回答。
雪雁追问无果后，先回了房间，在走廊里遇到了一对面露惊恐的情侣，他们互相抱做一团，从他们的房间里蜿蜒出一滩血水，看样子，像是违反了居住守则惹出了麻烦。
她现在正是烦躁的时候，被李静书曲解了意思，还被扣了那么大一顶帽子，想要解释却找不到人，看到这种场景，立刻冲进了闹鬼的公寓房间，将从洗手间冒出的一丛丛茂密的黑发抓在手里，手臂用力，就将下水道里的鬼拽了出来。
“我想见域主，该怎么操作？”
雪雁跟鬼大眼瞪小眼，那鬼开始瑟瑟发抖，伸出长长的指甲，指向她的身后，雪雁立刻扭头，谁知道那鬼精得很，立刻脱离了桎梏，逃遁进下水道消失不见。
雪雁气得攥拳，只能先回房间，她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推理出了几则公寓居住守则，一条一条的违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直闹到窗外夜色深深，她就不信李静书能一直躲着不见她，这样想着，她进浴室洗漱了一番，脱衣服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四周，连灯也没开，虽然知道这种操作无济于事，起码能表明她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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