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转头看他，却被这少年的笑容烫了一瞬，她这才自觉将头又转回来，结结巴巴道。
“自，自然是二少爷对我比任何人都体贴。”
“喜欢那就多吃些，下次也要乖乖吃药。”
少年又笑道。
小鱼心道，怎么觉得怪怪的，她总觉得宋钰真这么体贴是没憋着什么好屁，心中不由得警惕。
“好。”
吃了几颗后觉得腻味，就让阿玥将这蜜饯端下去了。
阿玥走之前看了她与宋钰真一眼，竟露莫名的微笑，这表情像是……觉得她与宋钰真的互动非常甜蜜。
少女在心中咆哮，这也要磕吗？
等阿玥走后，小鱼看着面前少年关切的样子，难免心中起疑。
难道昨天晚上缠绕这白绫的不是脖子而是这人的脑子？
还是说昨天晚上真正的宋钰真已经死了，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附身在宋钰真身上的妖鬼？
少年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你看我做什么？”
小鱼回神以后，摇头道：“我……没，没什么。”
“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二少爷对我很好。”
小鱼小声问道。
这话其实是试探性的，若是在宋钰真身体里的事妖鬼，见她察觉了也应该会有所行动了。
少年看向她，那双一向不怎么明亮的眼眸倒影着她的模样，他轻声问道：“从前我对你不好吗？”
小鱼不知道，妖鬼是否能继承原主的记忆，不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也很可疑。
小鱼又道：“二少爷从前待我也很好，不过，不过没有现在这么无微不至。”
少年那双空洞洞的眼眸骤然弯成一条弧线，他凑近了些，抚摸着少女不知是生病还是害怕到有些苍白的脸颊：“往后我是你的丈夫，对你好不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又轻了些：“那你喜欢如何？还是说，你喜欢我对你不好？”
小鱼：“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何意？”
小鱼挠了挠头，心道，宋钰真难道真的转性了？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少年淡声道：“往后就习惯了。”
小鱼大概是知道着问题出在哪里的。
从前宋钰镇与她拌嘴也好，如何都好，起码看起来真实，可现在这样却不大真实，因为她已经知道宋钰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就像是他说，与柳清虞亲昵只是为了得到她对待赵怀修那样的爱，那突然对她转性也是为了得到她的爱吗？
小鱼问道；“那往后，二少爷能一直这样对我吗？”
少年抬起眼皮子，没想到她竟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自然是可以的。”
“可我不要这样。”
少年微微挑眉，问道：“为何？”
“因为在我看来，二少爷不是这样的人，且……二少爷也并不喜欢我，若是装作对我体贴，我当真了的话，是会伤心的。”
“这样吗？”
“我明白了，你希望我对你坏一些？”
“……”
理解能力堪比一只成年的板凳。
纵然心中吐槽，小鱼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不是。”
“我是希望二少爷能够顺从本心，自然而然对我，非这样刻意。”
少年若有所思许久后，才又开口道：“那我明白了。”
宋钰真的行为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孩，总会有意无意去模仿着大人的行为，可再如何模仿，这表象之下藏着的东西始终能够被熟悉的人看出来。
这话说完没多久，小鱼又上床躺着了。
昏昏沉沉中身后没了动静，她转头看去，不知何时少年已经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今日阿玥还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到了宋钰真的住处。
如今想起来，她想问，那往后他们要怎么住，难道要睡在一张床上？
战战兢兢好一会儿害怕宋钰真突然出现躺在她身边以后，小鱼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再醒来，屋内的灯还点着，屋外漆黑，能听见夜空中偶有鸦雀划过，少女翻身，刚好对上坐在床边的少年的脸。
他穿着白裳，面色苍白，不过他低垂着头，乌黑的发丝遮住了一大半的面容，少女只能看见他削减的下巴，这苍白的肤色近乎要与白裳融为一体。
“二……二少爷。”
如鬼魅似的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得少女差点惊叫出声。
小鱼细细看去，这才发觉这少年的神色与白日有差别。
少女小声问道：“二少爷，你去何处了？”
这少年却不说话，只是静悄悄立在原地。
小鱼觉得毛骨悚然，甚至是被吓得浑身僵硬。
屋子里的灯不知被何处来的风吹灭了一盏，少年这才缓缓抬头看着她，那是一张与往常同样好看的面容，只是现在他微微蹙起眉心，脸上带着些痛苦的表情。
“我去哪里了？”
少年也问着。
“我忘记了。”
“头……头痛。”
好似有东西在啃食他的脑髓。
少年脸上的神色显得愈发扭曲、狰狞，这副模样把少女吓得不轻。
他抬起同样苍白的双手，狠狠抓着青丝，又挠着头皮，摩擦的声音落在小鱼耳中叫她几乎血色尽失。
“痛……好痛，我好痛……”
少年一边说，一边使劲用指尖剐蹭着挠头皮，那毛骨悚然的声音一只在响，直至指缝中带着些青丝与鲜血，这少年才如同脱力一般将双垂下，只剩下一地的青丝，指缝中鲜血和如吊死鬼断了脖子一般垂下的头颅。
紧接着是落下的泪水，低声的啜泣。
那泪水粘粘着头发，粘着指甲缝隙中的鲜血，他微微耸动着身体，宛若即将成妖鬼的生前怨气深重的凡人。
小鱼动不了，她抬头仔仔细细往房梁上看去，可不曾见到昨日那根勒断了他脖子的白绫。
许是因为太害怕了，少女的指尖在轻轻颤抖，或者说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在颤抖的。
“二……二少爷。”
小鱼又出声唤着。
可眼前的少年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她想起了阿玥今日说过，别人说宋钰真的顽疾是头痛，不知是什么缘由，他从小每个月就会有几天的时间头痛难忍，甚至还会因此伤人。
是这个吗？
她不觉往后退却两步，少年缓缓抬起头，她在错愕与惊慌之下，看到了他那张满是泪痕的面容，眉目同色，像长在少年脸上漆黑的洞，缓缓流出来的泪水，像是翻涌而出的鲜血。
他的肤色过于白皙，就连那两行泪看着都像是泛着些血光。
少年缓缓抬头，那双空洞洞到几乎像空无一物的眼睛就这般对着她。
长夜漆黑，少女颤抖着身体又往后退却两步。
心道，怎么又来了！
少女闭了闭眼睛，颤抖着声音继续道：“二……二少爷要是头痛的话，还是……还是睡会儿觉吧？”
门前无人，方才的阿玥早就被她叫回去休息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小鱼边说着，边将自己蜷缩着往后退，直至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她才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
怎么了？到底是是怎么了？
她还没有搞明白昨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今天他又这样了？
无论小鱼说些什么，这少年都不理会她，只是直勾勾看着 ，看着。
少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叫自己软瘫的身体跪坐起来，她想往外跑，可在起身的瞬间被少年冰冷的指尖握住脚踝，不知哪儿来的劲儿将她奋力往回拖拽着。
少年的发尾扫过她的脖颈，带着些森冷的痒意，他的话音中甚至带着些难得的亲昵。
“你要去何处？”
“要……逃走吗？”
小鱼几乎快哭出来了，身子抖成鹌鹑，她能逃到哪里去呢？不过是人感受到危险之时，最后的拼死挣扎。
“我……我没有要逃走。”
在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女的泪水早已流淌下来。
其实是想要逃走的。
身体上和心灵的恐惧近乎占据她的神经，叫她想要逃走，可身体却动不了，只得任由这少年的手伸过来，缓缓贴上她的脸颊，冰冷的体温叫她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寒毛直竖。
“为何你在拒绝我？”
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叫她噤若寒蝉。
“我……我害怕。”
小鱼一边说，尾音带着些颤抖，随之而来是夺眶而出的眼泪。
“为何会害怕？”
少年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些亲昵，就像他们二人是亲昵无间的眷侣，他只是在与她说一些情人之间的亲密耳语。
可这样亲切的样子，却叫小鱼越来越畏惧，越来越害怕。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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