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似乎不知道这一切或是不记得这件事了。
如今的这副样子与那时候判若两人，阿珰垂眸想着，他早就知道了一件事。
知晓这少女并非活人，而是被妖鬼夺去了身体，至于这妖鬼究竟是何人，来意如何，他却不知，也并未与谁说过。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人与妖鬼之间亦是不同的。
附身于人的妖鬼也有着活人的体温。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往后他们是要成亲的，往后他们就会是夫妻，不管是凡人也好，妖鬼也罢，都不准从他身边离开。
且再说，妖鬼在他心中远不及人更可怕。
*
葳蕤阁，赵府中的一处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屋中长着几棵枯树，墙面爬着些枯败的植物，那枯黄漆黑的颜色，像无数伸展出来的触手。
经过这两日的收拾，枯树早已被斩断，只剩下些树桩在原地。
地面干净，没有灰尘也没有落叶，想来确实是用心打扫过。
约莫是只剩下些树桩的缘故，庭院显得有些荒凉。
院中冷风拂过，落雪挂檐，小鱼望着这院子怔神。
她是不怕，可这样的氛围不由得叫她浑身寒毛直竖。
此处不仅鬼森森的，还比其他地方更冷一些，小鱼被这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一旁的少年出声问道：“害怕了？”
小鱼摇头道：“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有点冷。”
觉得冷和下意识觉得这里风水不好是人的一种本能知觉，走到某个地方觉察到心里不适，是人的第六感。
寒风中，少年那张唇红齿白的姣好面容逐渐凑了过来，他轻声问道：“只是冷而已？”
小鱼以为他不信，便伸出自己冰冷的手捂住少年的手道：“我可没骗二少爷，这里面不知为何，真的有些冷。”
“葳蕤二字的含义该是枝繁叶茂。可此处这样寒冷，想来也生不出花花草草来，我想夫人的体弱可能是与……与此处的环境有关系。”
阿珰垂眸，少女冰冷的指尖竟将他同样寒凉的手揉搓得有些温热。
他怔然，看着少女的手，感受着手心中的温度。
他轻声问道：“是吗？”
“是呀，风水养人，建房前都必须让风水师来看风水，这就等同于两个人成亲之前都会找玄师来算日子。”
“为何要算日子，算合与不合？”
阿珰问道。
小鱼挠了挠头，却没想他会这样问，毕竟她以为，这算日子是“古代人”都相信的。
“因为……许多人都相信这个，或者说图个安心？虽说这些都是玄学，但我觉得，对待这些还是要保持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才行。”
少年凑近了些又问：“可……若是喜欢，何时成亲不可？若是喜欢，八字合与不合又如何呢？”
“难道你同喜欢之人在一处，若是所谓的八字不合，便要跟他分开？”
少女跟他说着这些，在他听来与胡扯其实并无区别。
阿珰是个百无禁忌的人，什么牛鬼蛇神在他看来都是狗屁，想今日成婚也好，明日成婚也好，八字合不合又怎样。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轻声道：“若是喜欢，就算是只能待在一起一天两天三天，就算是被克死，也死得高兴，死得开心。”
“小鱼不是曾与我说过，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才好吗？”
“可……”
“可……可性命到底是自己的。”
小鱼还没到这种能够为了爱去舍弃性命的地步。
少年咄咄逼人道：“难道喜欢上一个人，将自己的真心交付给他，就不能算作是舍弃性命？”
“那人夜里能看见你细软的脖颈，能窥见你每一寸柔软的肌肤，若是这人有心杀你，又如何躲得掉？”
小鱼瞪大了眼问道：“若是这人想杀我，又为何要与我成为夫妻？”
“若是他对你又爱又恨呢？”
少年微微垂下眼眸，将眼底的阴霾埋得极深，他轻声喃喃，想是在自言自语。
“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我觉得二少爷说得对。”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不然为何会有这么多相爱相杀呢？
小鱼瞪大了眼，又道：“不过我没想到……”
“？”
“没想到二少爷的思想竟然如此先进。”
看着少女一脸激动之色，阿珰有些许无语，却也不知她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古怪的词语。
“何为‘先进’？”
小鱼：“就是与别人的思想不同，超出这个时代中普遍的人的认知，就叫做‘先进’。”
阿珰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真的会有人觉得一个疯子的思想能够超过他人的认知？
说出这话的人才是个疯子。
阿珰照常说道：“听不懂。”
原本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想避免这少女的纠缠，谁知她又缠上来说道。
“何处不懂？”
“我可以与二少爷讲。”
“你好吵。”
“还好吧。”
阿珰听到这一声“还好”也崩溃了，他咆哮道：“你自己当然觉得自己还好！”
小鱼凝眸思索片刻后，问道：“哦……那我不说话了？”
“……”
“随你。”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屋内陈设较为简单，简单到几乎看不出来是赵善长曾经宠爱过的夫人的居住之处。
这屋子虽然被打扫过，却比屋外打扫得要敷衍许多，仔细看还能在许多地方看到厚厚的灰尘。
小鱼猜测，可能真的如宋钰真所说的那样，所有人都觉得这里闹鬼，所以才不敢进来也不敢多呆。
小鱼环顾四周后道：“这里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大。”
阿珰看傻子似的表情：“难道你觉得他们会苛待你？”
“你以为我在这个家里就是这样的地位吗？就连夫人也会被他们苛待？”
“……”
阿珰怔然：“你脸红什么？”
“夫人”这二字将小鱼劈得外焦里嫩。
“我我我……”
小鱼也想问啊，想问自己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少女抬眸，脸颊若桃，微微低垂得见狭长的眼睫，她反复揉搓着指尖，有些紧张的样子。
“这就害羞了，那往后如何是好？”
小鱼骤然抬头，这话听着耳熟，原来是她自己曾经说过差不多的。
这人还是这样记仇。
小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少年闻声嗤笑一声，却也没有再说别的。
阿珰顺手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二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屋里也熏过香，只是阳光一透过来，还是能看见些空气中飞舞的尘土。
这屋内打扫得是有些敷衍，不过结合宋钰真所言，这样的敷衍到又合理起来。
少年侧着脸问道：“看什么呢？”
小鱼也扭头看他：“我在观察以后要住的屋子。”
谁知闻言少年嗤笑一声。
“以后……”
“等过段时日你成了我的妻子，便要与我同住，你还想在我母亲的屋子里住多久？还想扰她的清净多久？”
这话叫小鱼怔住了，她突然就能明白为什么宋钰真说自己时常都会来这里，甚至是住在这里。
自小就没了母亲，甚至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害死了母亲的少年，其实心中一直都惦念着。
若是想母亲了，还会偷偷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再与母亲说些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话。
小鱼难免觉得他有些可怜。
小鱼朝着他勾了勾手指，阿珰见状原本有些不屑，却还是凑近了些问：“作何？”
少女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手轻轻放在他的发间摩挲，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扰了伯母的清净，我只是借住一段时日，平日里会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房间也会仔仔细细收拾，灰尘亦会擦干净，除了……除了夜里睡觉不大规矩，别的倒是没什么。”
“烦请你与伯母说些我的好话，就让我借住些时日。”
就连平日唤的“夫人”都换成了“伯母。”
少女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放大，阿珰看着她那双无比真诚的眼，心中骤然紧绷，就连发间的手都不曾拍开，甚至想矮下身子，叫少女好将整个手掌都放在自己的发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我看起来很
她的声音如柔软温暖的清泉水， 层层叠叠轻轻拍打在少年的脸颊上。
那双眼眸落在他身上，眼中的清泉让阿珰怔然，近乎要将他淹没在其中。
少女又出声道：“且往后我们就是夫妻， 夫妻就是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若是有什么话不便与旁人说，那便可以同我说，我不会笑话你， 亦不会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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