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宝不再推辞，只温声道：“若是有什么事，可与我说，切莫憋在心中。”
这件事与谁说都没用，小鱼便摇头道：“没事没事！许是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有些困。”
四宝：“那今晚就好好休息。”
小鱼苦笑，她倒是想好好休息，可也要有人让她休息才行啊。
四宝又道：“之前我想与你说一些事，你可曾听过一些关于二少爷的传言？”
小鱼点头，她确实听到过一些，不过倒也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传言，多不过是宋钰真脾气不好，性格疯癫尔尔。
这些……是个人都知道。
四宝娓娓道。
“约莫一年前，夫人曾为二少爷找过两个照顾他的丫头。”
四宝的神色落在小鱼身上，又继续道。
“只是后来，这两个丫头相继死去，有一个被剥了皮囊，另一个被分成块状，扔到了那口井里，我夜里从来不会出门倒是没听见过什么。不过那段时日偶有丫头起夜说路过那外面，能听见风声中又女子的哭声，那哭声凄厉骇人，一时间将所有人都吓得不轻，那段时日恰巧老爷去天城面圣，夫人知晓后便请了几个玄人道士做法。”
小鱼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分尸”的说法倒是宋钰真威胁她的时候说过。
“那道士‘咿咿呀呀’做法一通，便说二少爷是妖鬼化形，来人间讨债，匆匆丢下这么一句后，便直言这妖鬼他降服不得，若要降服需请云家人来。”
这个小鱼熟悉。
云家人，就是女主云千厥所在的云家，不过这时候云千厥年纪应该也还小。
“后来夫人接连请了好几个道士，都无所解，要么就是听闻后便不来了，再往后这件事便没了声儿。”
“府中上上下下都在说，二少爷的母亲是个美艳的妖鬼，二少爷自己也是个妖鬼，那两个丫头都被他杀了，找不到的身体都被他吃了。”
小鱼问：“那二少爷如何说这事的？”
“二少爷只说，那夜他睡得熟，这两个丫头不知在何处叫唤个不停，谁知这声音后半夜便没有了，原来是死了。”
小鱼已经能想到宋钰真暗中轻飘飘的语气了，不过这事儿听得她有些神色恍惚不知说啥，只能埋头继续扒饭。
四宝还在语重心长说着。
“我与你说这些，是看你最近与二少爷走得近，二少爷固然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可他终究与妖鬼无异，靠近他恐会无端丢了性命。”
这话说完后，埋头吃饭的少女落了两颗眼泪在饭菜中，四宝见了连忙又问：“小鱼、小鱼，你为何哭了？”
少女缓缓抬头，抬起袖口擦拭着脸颊的眼泪，哽咽道：“呜呜呜呜……我没事四宝姐姐，就是，被辣到了，呜呜呜呜呜……”
其实是小鱼觉得自己命苦。
四宝道：“可要喝些水？”
小鱼擦干净眼泪后，摇摇头道：“四宝姐姐，我一定会离二少爷远点，好好保护自己，姐姐的话我都记下了。”
虽然答应了，可她要远离宋钰真，如何远离啊？
她甚至还得趁着今天晚上月黑风高，约宋钰真出去看星星月亮，如若宋钰真不去，她就死翘翘了。
*
一顿饭后，四宝接着去忙自己的事情，小鱼又开始寻思今天晚上的行动究竟要如何展开了。
少女将纸张铺开，用非常潦草的字迹开始一边思考，一边写着自己的计划。
方法一：给宋钰真做甜甜的面。
不过这也太为难她了，简直就是在触碰她的味觉底线，可以实行，不过她对此稍微有些不情愿。
方法二：还没想好……
方法三：还没想好……
小鱼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穿书以来小鱼的脑子就变得异常难用。
半天都没想到第二个方法。
小鱼快急哭了，难道只有这一个办法？
或者、或者她与宋钰真说今天晚上的月色真美，一起去赏月？
不过这能行吗？
想着想着，天已经黑了，小鱼走到窗边往外看，无风无月也无星，整个天空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叫人看什么都不真切。
这有个狗屁的月亮星星啊？
这赏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把她架在火炉上烧烤吗？
小鱼眼睛一闭，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
再晚些，小雨如丝，小鱼站在屋檐下，伸手接过绵密雨丝，心中发愁，这种天气更让她难受了。
四宝夜里归来，见她抱着伞正准备出去，便问：“小鱼，你去哪里？”
小鱼嘿嘿笑了两声，却止不住心虚，毕竟白天她才答应过四宝要离宋钰真远一点，现在又去找宋钰真这不是骗人吗？
她磕磕巴巴道：“昨夜我有东西掉在二少爷那里了，我现在打算去取。”
她不想说，却也不想骗人。
四宝不曾多说别的，只叮嘱她。
“雨天路滑，小心些，别摔着。”
*
晚上丫头们都各自回了住处，除了柳清虞的住处，夜里几乎没有丫头随侍守夜，整个赵府的其他地方皆空荡荡、黑漆漆的。
风一吹，总是叫人觉得角落处有不知何物在伺机而动。
小鱼一路害怕，一路风雨无阻往宋钰真的住处去。
不过走在路上，她逐渐感觉到身体的某些地方不大对劲，雨丝飘进来落在身上凉飕飕的，可她浑身滚烫，脸颊赤红，正如热锅碰到了冷水，凉水在锅面上发出“滋滋”响声。
小鱼一步一颤，就连抬脚都觉得有些沉重，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起来。
她思考不出其中的原因，脑子转不动。
好不容易走到宋钰真的住处，方推开门便见少年正站在庭院中看这天空中飘散而下的雨水，他抬手接过雨水，见不远处的小鱼，微微错愕后，只剩下厌恶。
小鱼迷迷糊糊想着，为什么他看起来总是这么讨厌自己？
倒是让她觉得伤心。
少年快步走到她面前问道：“你来作何？”
看着这张好看到雌雄莫辨的脸，小鱼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要说什么，究竟为何而来。
“我……”
“我……”
小鱼摇摇晃晃矮下身去，先给少年行了个礼：“见过……二少爷。”
少年又问：“来作何？”
小鱼：“我来给二少爷送……面？”
少女掂了掂手上的东西，垂眸看了看，似乎也觉得奇怪自己为何手上什么都没有，她的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有些东西好像记不清楚了。
可是她依稀记得自己计划着煮一碗面，且还是一碗自己本就不愿意做的甜面。
少女皱着眉，神情困惑，可面去哪里了？
阿珰左右看了看，却不曾看见少女手中有托盘或是有她说的面。
少年注意到她的状态有些奇怪，面色比往昔更红润，从前不敢抬头看他，今日却直勾勾盯着他看，手中还在隔空掂量着什么。
像有病。
小鱼心想，肯定是自己太紧张煮好面却忘记拿来了。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很清醒，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在脑子里，她只是太紧张、太热了。
阿珰问：“面呢？”
少女晃了晃身子勉强站稳后，缓缓看向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着：“今天天气挺好的呀，这风还挺大，这雨打在身上凉飕飕的，这天也黑漆漆的，我想出去逛逛但又有点害怕，你愿意陪我去吗？我们一起去看星星看月亮……”
这话还是小鱼一口气说完的，且这话说完后，也不抬头看他了。
小鱼心中嘀咕，这话她可是背了很久，到宋钰真面前还真的一口气背出来了。
小鱼还是有些清醒地想，其实就算是给他做了面吃应该也不会跟自己去，毕竟他总是嫌弃自己的面这里不好吃，那里不好吃，他也不是很爱吃。
想到这里，小鱼心中有些抱怨，还有委屈，其实宋钰真不爱吃也不怎么想吃，只是想要折磨她而已。
阿珰听此，神色有些错愕，不觉走近了问道：“你方才说什么玩意？看什么来着？”
小鱼被他这么一问，心里紧张把自己刚刚说的话也一并忘记了，好不容易想起来后，慢吞吞回答道：“看……星星和月亮。”
阿珰莫名：“可你看这天上哪有你说的这些玩意？”
且月亮星星有何好看的？
常人将月亮比作玉盘，可在他看来这世间是一口巨大的井，而所有人都是井底之蛙，夜暮之时，那空洞洞的月亮便是能够逃脱这世界的唯一出口。
他不能从那个出口出去，故而他恨月亮，恨这井下的所有人，恨眼前天真的少女。
阿珰微微眯起双眸，神色危险，他想杀她也不是一次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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