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乖的……”
宋钰真这人就是个疯子，是个偶尔疯癫的疯子，更是个偶尔乖巧的疯子。
小鱼记得，宋钰真曾说过，若有朝一日她要离开他，他就会杀了所有人。
小鱼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的场景逐渐模糊，思绪混沌，她的眼皮变得沉重，目光所及之处，远处的夕阳落到地平线之下，天几乎要黑了，宫中只剩下一片死寂，风还在轻飘飘吹着，雨也缓缓垂下。
小鱼望着天，心想，进宫这么久，甚至还当了好几天的皇后，竟然连这宫中的花花草草都没有好好观察过。
她叹，有些可惜，甚至还有些后悔。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应该与他到处看看的。
目光落到了眼前的宋钰真身上，他的神色变得慌乱，接过她缓缓垂下的手。
蓦然，小鱼看见了他眼下一滴模糊的泪。
“滴……”
“恭喜宿主攻略成功，奖励已送达，即将传送至现实世界，祝宿主之后的生活幸福美满。”
*
鱼窥荷行于时空隧道之中，周围都是永恒不变的星，越是穿梭，越是往前走，她心中感受到了无尽的寂寞。
她想起宋钰真的眼神，他的泪，想起他看向自己之时，被泪水浸满的双眸。
鱼窥荷触摸到一个散发着光亮的东西，指尖轻轻一点，她被吸入了一段从未看过的回忆中。
与其说是从未看过，不如说是，是她完全不可能看到的场景。
那日星河天悬，她看见宋钰真跪在自己膝边，轻声道：“你爱我吧……”
少年小心翼翼跪在她的脚边，神色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乞求。
鱼窥荷想了又想，终于在自己与宋钰真颇为稚嫩的脸上追寻到了答案，应是她第一次穿书，是她正熟睡在他身旁的时刻。
还来不及多想，她便又被卷入了无休止的时间隧道中，过往的场景还在眼前不断浮现。
她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喜欢宋钰真，究竟喜欢他哪里。
思索瞬间，她便大悟，“喜欢哪里”本质上是一种利益交换，若只是喜欢，找不出喜欢对方哪里，那就是病入膏肓了。
鱼窥荷苦笑。
喜欢二字，又如何会有原因呢。
*
“小鱼……”
“医生说有她的意识有好转的迹象，可为什么还不醒？”
“再等等，再给小鱼一点时间哩……”
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鱼窥荷听见有好几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爸妈和爷爷都在。
不再是病房中那张血色尽失的脸，爷爷的脸上带着一种自然的，麦穗的，夕阳的蜜色。
鱼窥荷松了口气，至少他看起来是健康的，是活生生的。
她攻略成功了，甚至顺利返回自己得世界，系统答应的奖励也兑现了。
鱼窥荷却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面前的至亲，现代科技，枕边跳动的仪器，都让她觉得陌生。
爸妈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欣喜，爷爷在一旁偷偷抹了把泪，他们小心翼翼抱住她，一声声叫叫着她的名字，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爷爷在一旁念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们又说了许多关切的话，不过这些话鱼窥荷没有听进去，从时空隧道中出来以后，她的精神一直都处于恍惚状态，眼前的一切，在她看来是假的、虚无的。
鱼窥荷还发现，她的双腿动不了了，触碰也没有感觉。
她清晰记得，自己是看小说半夜被气死的，不过看到双腿的状况，她意识到在这个现实世界中并不是这样的。
她问：“我怎么了？”
病房中刚刚还喜极而泣的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爷爷坐在一旁削着苹果，苹果皮一卷又一卷堆叠着，他听这话，手一歪，半卷皮落到地上。
爷爷神色局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地上那一段苹果皮捡起来。
鱼爸叹气：“小鱼，你好好休息，等你的身体好些，我们再说其他事。”
鱼窥荷皱眉，她发现好像不太对劲，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难道她的腿出问题了？
010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因为每个时空的维度与气压都不同，所以宿主的各项身体机能会恢复较慢。”
既然是暂时的，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
鱼窥荷的双腿不能动，身体稍微好些，妈妈推着她去住院部的后院中散步。
那天阳光温暖，晒得她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她看着尚好的日光恍惚。
这样无关紧要的场景竟让她想起了宋钰真。
恍如隔世之感油然而生。
小鱼怔然看着远处出神，蝴蝶悄然落至指尖，转瞬间，她的无名指上竟多了个月牙状的东西，小鱼抬手仔细一看，这才发觉竟然是一只耳珰。
是宋钰真的。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性想要起身追寻他的身影，奈何双腿无力，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妈妈见她激动得想站起来，连忙将她按住。
“小鱼，小鱼！小鱼，你怎么了？”
妈妈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温声安慰，身上带着温暖好闻的味道，让她安心。
小鱼在她怀中，垂眸看向指尖那一枚像戒指一般镶嵌在无名指上，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的月牙。
她越来越不解，直至垂眸落下两滴泪。
鱼妈见状，也慌了：“小鱼，是……是身体不舒服吗？”
小鱼摇了摇头，她该怎么去说这一段听起来荒唐的经历？无论说给谁听，那个人都会觉得她疯了。
小鱼没说这些，只问：“妈，我为什么会住院？”
鱼妈见她再三追问，实在不忍：“小鱼，你遭遇了非常严重的车祸，但……检查以后医生说，你身上见不到一处伤，只是没了意识，如若一直不醒来，就会变成植物人。”
鱼妈的声音微微停顿，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心疼。
小鱼原本以为，她在那时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时间应该是暂停的。
可听妈妈这么一说，似乎不是这样。
她在书中的时候，时间仍然在往前走，不过有些东西却已经改变了。
小鱼一怔。
这是不是说明，她走以后，宋钰真的世界也在往前走？
小鱼垂下眼眸，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月牙。
现在宋钰真在做什么？
他……还活着吗？
“医生说，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小鱼回过神，点头回应着她的话：“嗯。”
她觉得，自己似乎得了很严重的穿书后遗症，会频繁想起穿书的事情，会想起遇见过的人。
“我做了个梦。”
“我梦到我到了另一个不同于这里的世界，认识了一个人。”
“我与他经历了许多事，他说喜欢我，然后……我醒了。”
鱼妈看着自家女儿略显单薄的身影，近乎苍白的脸色，见她目光忧郁，口中喃喃，越发心痛。
“妈，你说我醒来以后，他会不会很难过？”
鱼妈擦了擦泪，问：“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就该让你回家。小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回家，爸妈和爷爷会不会难过？”
她愣住了，回过神后，小鱼立刻明白妈妈说的是什么。
妈妈觉得她在梦中受鬼怪蛊惑，招惹了阴桃花，才会睡这么久。
鱼窥荷想起一些事情。
儿时，她曾在山坳坳中见过带着面具的法师作法，咿咿呀呀不知在唱些什么，围着一个精神萎靡的少年。
她正是懵懂的年纪，爷爷将她抱远，不让她看这些。
可小女娃还是好奇，用稚嫩的声音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爷爷叹气：“这世界上呀，除了人以外，还有许多不同的玩意儿，鬼就是一种，鬼不能与人接触，会损人的阳寿，这孩子不知去了哪里，招惹了鬼哩。”
小女娃靠在爷爷身上，问：“这样有用吗？”
“无论存不存在，我们都应该心存敬畏，这就像是，爷爷经常带妮子去拜田边的菩萨像。”
……
正如小鱼所预料的那样，她与母亲说过以后，那天夜里，小鱼在睡梦之中，朦朦胧胧听见他们在医院外的长廊上说话，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再后来，只是隐约听到争吵，听到啜泣声，又听见长廊外护士的轻声劝阻。
声音消失了。
夜里，有人悄然推开了病房的门，那身影逐渐走近，直至将少女覆盖起来，她梦魇般挣扎了两下，半眯着眼，看得不大真切，只隐约觉得枕头下放了一个东西。
那人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这样……他应该会走吧？”
这声音是小鱼熟悉的。
另一人幽幽叹了口气，徐徐道：“我无法保证，只求今夜之后能有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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