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珰。”
小鱼唤他。
她望进他眼中，好似看见了一片汪洋。
她心中有些酸，更承认自己有点自私。
她要离开他，回自己的家，可她又希望，宋钰真不要忘记自己。
“宋钰真。”
“有时候我好奇，你究竟更喜欢哪个名字？”
他的指尖剧烈颤抖，抓住少女缓缓往下滑的指尖，没有说话。
小鱼眼中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宋钰真那双眼睛像宝石似的亮莹莹。
“我喜欢你……”
宋钰真哽咽着说。
小鱼眯起眼轻笑，其实宋钰真会喜欢她，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料到了，不过是迟早的事。
看着他这副样子，小鱼不经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抬手擦拭着少年说：“不要哭，从前跟我斗嘴的时候呢？”
宋钰真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她。
小鱼别过头，却好似有些心虚，不敢再多看他，只悄声说着：“我也是……我也喜欢你。”
宋钰真眼中的光芒一闪，落日的余晖撒在他的瞳孔里，他没有说话。
小鱼闭上眼睛，却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结局，她以为，她说完这个以后，宋钰真对她的好感度就会来到100，他们将迎来大结局，自己也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耳旁的沙漏还在继续落沙，好感度却并无变化，仍然停留在99。
失效了。
小鱼心中有些恍惚，在她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
分明刚刚好感度上涨正是因为她说了这样的话。
可为什么现在却没用了？
小鱼低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宋钰真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他似乎并未刚刚她所说的。心中泛起波澜。
小鱼逐渐慌了神，她的时间不多了，无法完成的话，那她将会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里。
宋钰真看着面带忧郁，神情恍惚的少女，听着她说的话，他何尝不是心中一片柔软。
可她的表情，她干瘪的嘴角，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她说的话，她的“喜欢”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摆脱他才这样做的。
“小鱼……”
“小鱼啊……”
宋钰真很喜欢唤少女的名字，唇舌之间摩擦着这个字眼，就像是……她真的属于自己。
宋钰真凑近了些，他观察着少女脸上细小的绒毛，轻声说：“可我不想你死，这该怎么办？”
小鱼回神，她不明白宋钰真为何现在了还要跟她说这样的话。
是天真？还是……因为其他的。
小鱼道：“就算是你不想……我也是要死的。”
宋钰真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森冷，他继续说着：“小鱼，你不是最在乎他们吗？”
“你要是离开我，我就把这些人都杀了，你还会走吗？”
小鱼看着他那恐怖的神色，极其癫狂的样子让她知道，宋钰真所说的这些应该不是假的，他真的想这么做，想跟所有人一起死。
小鱼看向不远处，男女主还在与宋钰真放出来的妖鬼缠斗，那些玩意太难缠了，他们二人皆被弄得面色疲软，手腕处赫然浮现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想来不久以后就再难抵抗。
“我……”
小鱼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劝宋钰真停手。
宋钰真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他轻轻说着：“你还是很在乎她。”
“你在乎，那我偏要杀了他们，你不与我在一起，你要离了我，我就要杀了所有人。”
宋钰真那张惨白的脸上显现出病态来，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男女主身上，指尖轻轻在半空中拨弄，地面上化出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虚影，影子在夕阳下被拉长，不知是什么东西从影中拔地而起，形成了无数妖鬼。
见此景，小鱼睁大了双眸，她低估了宋钰真的力量，若是他能够无休止召唤妖鬼，那别说是男女主了，就是神仙来了都抵挡不住。
“你疯了！”
小鱼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将宋钰真置于半空中的手按了下去。
宋钰真轻笑了一声，发梢遮住双眸，他呢喃道：“我疯了？你不该早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刺啦——”
一声响，小鱼顺着声音看过去，云千厥的身侧被妖鬼尖锐的指尖划出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她半跪在地上，地上有一滩鲜血，仅有长剑支撑，云千厥看上去……好像快不行了。
“千厥！”
季以珩与她仅有两臂之隔，方才二人还在背靠背处理着彼此身后的妖鬼，可宋钰真指尖轻轻一挥，无穷无尽的妖物又涌上来了，妖鬼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成了两个一圈，季以珩与云千厥之间亦隔着无穷无尽的妖鬼，若是不除去，无法触碰到彼此，强行越过，只会伤痕累累。
小鱼也震惊了，她好歹也看了大半本，书里从来没有女主这么狼狈的场景，纵然在除妖途中曾遇到过困难，却也没有这样狼狈，都是他们二人携手共克。
“云姑娘！”
小鱼急急唤道。
宋钰真最先看过来，他见少女神色紧张，却笑得更加动容，他轻声喃喃：“小鱼，你还是在乎她的。”
只这一句话，宋钰真抬手，无数妖鬼将他们二人团团环绕，杀不死，斩不尽。
似乎就真的像是宋钰真所说的那样。
这世上的所有妖鬼都生于凡人的贪念，而凡人一日不死，妖鬼便不日不灭，而这也是他能够召出无数妖鬼的缘由。
季以珩挥剑，将身侧的妖鬼尽数振飞，他神色冰冷，提着长剑，骤然飞身至宋钰真身侧，剑过咽喉，被少年的指尖轻轻挡住，任凭季以珩如何用力，他都无法再靠近这少年一寸。
季以珩咬牙说道：“我要杀了你。”
云千厥的唇边淌着血，她亦朝季以珩喝道：“阿珩！切莫冲动，我父亲的阵法尚且拿他无用，你若再去，便是送死！”
季以珩早已杀红了眼，他一字一句道：“他伤你，我总是死，也要灭、了、他、”
宋钰真笑得爽朗，他双目通红，漫不经心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何觉得能杀我？”
宋钰真闪身落到小鱼身侧，他的头靠在少女的肩上，撒娇般温声道：“小鱼，我好害怕，他们都想杀了我。”
“小鱼，你会保护我的，是吗？”
“……”
小鱼叹了口气，只得说：“阿珰，我不想死了身上背着无数人的性命。”
宋钰真却笑起来了，他轻轻抚摸着少女柔顺的发梢，温声道：“小鱼，你总是这般善良，若是不想，那便答应我，留在我身边，不就好了？”
“我……”
这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办法，如果能一直在宋钰真身边，他应该就不会发疯，不会想要毁灭这个世界了吧。
可小鱼知道她不能。
她曾问过010，等任务成功以后，能不能停留在这个世界。
010那时候的回答是。
“理论上是不能的，宿主只是灵魂暂时停留在这个世界里，实际上与这个世界并非一个维度，不能停留，至少……我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从前小鱼从未说过这样的话，010似乎很惊讶她的问题，又问：“宿主想留在这个世界里？其实从前……”
那时候的小鱼立刻反驳道：“我不想！谁想留在这里，我可不是恋爱脑，我还想回去吃我爸做的饭呢。”
010没有再说话。
可她要是留在这个世界里，爸妈怎么办？爷爷怎么办？
宋钰真见她不回答，笑得眼眸眯成一条缝，继续重复着：“若你不答应我，那我便杀了所有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地上又复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影子，那些妖鬼从影子里拔地而起，他们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几个面容恐怖的妖鬼正唇边淌着涟水，步履蹒跚往外走，或是朝着云千厥去。
云千厥本就没有力气了，她握紧手中的剑，强撑着抬头，看着眼前的场景。
神色中满是绝望。
迟暮的皇宫，迟暮的世界，猎猎风过，吹起所有人的衣摆，朝天看去，只得窥见天边好似裂开了一道血色的口子。
妖鬼，踏出宫了。
小鱼的耳旁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想来这片地方没有人是云千厥他们二人将宫中的宫女太监都赶到了门外。
可并非这宫中没人了。
宋钰真在风中笑着，他一身白裳，好似要被夕阳染成血色。
完了。
这一切都完了。
小鱼神色恍惚，想着。
010的警报在小鱼耳中响了起来：“警告！警告！检测到世界将因攻略对象崩坏！请宿主立刻改变现在的局面，世界崩坏之后，宿主的任务无法完成，将永远滞留在这个世界里！”
“警告！警告！”
尖锐的鸣笛声在小鱼的脑海里疯狂跳动，振得她头脑发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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