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着他， 落在他身上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她的手腕还在不停的冒出鲜血， 宋钰真舔舐鞋唇边的血渍。
心中轻叹，是甜的。
他是妖鬼， 这些年做过许多恶事，可他从未吃过人，偶得尝活人之血， 深觉与人所食羹汤一般让他觉得恶心反胃。
可这少女的血却是甜的， 就连这源源不断溢出鲜血的伤口都透着一种无法名状的香甜。
心中的欲念扩张，宋钰真甚至觉得这少女浑身上下都是香的， 是其他妖鬼口中，食物的香气。
他想要， 将她吃进去。
想要将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一边这么想的， 一边又知道， 他不能这么做，他若是吃了她，他们的血会融合在一起。
她沾染了他的血， 就脏了。
宋钰真自懂事起，就厌恶自己，他的出生、他的存在都是不被爹娘喜欢的。
他也觉得自己一出生就应该去死。
可现在宋钰真却找到了他能够活着的理由，他能够感受到这个世界美好的理由，那就是面前的少女。
他活着就是为了与她相遇，为了追寻她，找到她，为了用自己在她的生命中留下印记，留下属于他的回忆。
想到这些，看到面前的少女，少年的神色逐渐柔和起来。
小鱼看着他神色变化，心中逐渐松了口气。
宋钰真刚刚好像崩坏了，他发狂到差点把她吃了。
但是她不明白，宋钰真身上就隐约透露出一种不和谐的感觉，尤其是在提起云千厥的时候，从很久之前她就这么觉得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这种不和谐究竟是因为什么，源于什么。
不过这时候从宋钰真的神色看来，他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
小鱼松了口气。
*
夜深。
少年双手环于她的腰上，头靠在她的胸前，呼吸沉沉，二人青丝散开，交缠在一起，唇上艳泽，宛若并蒂莲。
小鱼将手放在他的发间，另一只手拍着少年肩，像母亲一样，轻轻哄着他。
这是宋钰真认出她以后，他们第一次合衾而卧。
没有小鱼想象的那种恐怖画面出现，宋钰真反倒是不同往日的乖巧。
少年的梦中呓语，纵然是在她怀里，也睡得并不安稳。
“你是谁？”
少年仰面，眼眸比天上的星还明亮几分。
“我是小鱼。”
少女耐心回答。
……
“你是谁？”
“我是小鱼。”
“……”
“你是谁？”
黑暗中，听着怀中的少年一声又一声问她。
小鱼轻声回答：“我是小鱼，我的全名是‘人望山，鱼窥荷’的‘鱼窥荷’，你一定要记得。”
“……”
宋钰真一遍又一遍问，小鱼一遍遍耐心回答，直至天刚破晓，怀中的少年才呼吸安稳睡去。
小鱼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了，她与这少年依偎在一起。
*
第二天小鱼醒来后，昨夜红着眼眸在怀中抱着她的腰轻声啜泣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坐起来揉着眼，问了身旁的婢女才知，宋钰真上早朝去了。
小鱼心道，这人还真是勤快。
在还没穿进这个时期的时候，小鱼总以为，宋钰真应该是从不上朝，从不批折子之人。
小鱼昨晚睡得并不好，但不知是心里藏着事儿还是别的缘由，她再也睡不着。
她总觉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很奇怪，宋钰真是妖鬼的事原著中从未提及。
小鱼一愣，这时候她渐渐回忆起之前她曾经问过010，宋钰真究竟是人还是妖。
那时候010给出的答案非常含糊，没有说明宋钰真是人，更未说明宋钰真是妖，这就有问题。
小鱼问010：“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是妖？还是人？”
010：“……”
“你不回答就说明你心里有鬼，你不回答那我就默认他是妖。”
“……”
“不是这样的，宿主。”
“攻略对象体质特殊，宿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
“你丫的把我当傻子呢？少骗我，我不信。”
010有些无奈：“宿主，我认为我们不该是敌对关系，并不是我不说，而且我们也有自己的规则，能说的我都说了。”
小鱼当然不听这些，又问他：“宋钰真是妖鬼？”
010：“……”
“是。”
“不过也并不是。”
“与其问我，宿主不如自己去寻找答案。”
“或者……再去问问其他人。”
“这已经是我能够告诉宿主的全部内容了。”
小鱼也不明白，既然010要说跟她不应该是敌对关系，那为什么总是藏着掖着，为什么还要打哑谜。
她强压心中的愤恨，问：“那你觉得，我应该去问谁？”
这话刚闻言，门口的叩香就进来报：“皇后娘娘，云姑娘来了。”
小鱼好像知道010要她去问谁了，这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云千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作为原著中的女主，又出自除妖之家云家，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关于妖鬼，知道的肯定比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多。
小鱼：“快请云姑娘进来。”
“是。”
*
云千厥这一进殿，目光落在殿中端坐的少女身上，一头乌黑的发堆成云鬓，穿着藕粉的衣裳，与她们第一次见面不同的是，这少女原本有些病态消瘦的脸颊多了些肉，看着圆润可爱。
任谁来看都不会觉得这是当朝皇后，这分明更像是谁家的小女儿。
见她来了后，这少女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犹犹豫豫却又难掩其中的喜色。
云千厥心想，自父亲母亲故去后，她为了追寻真相，常年在外奔走，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可独独像这位皇后天真，将任何心事都写在脸上的人却少之又少。
她一眼就明白，这小皇后是有求于她的。
她方走到人跟前，抱拳行礼后，便听这少女问：“云姐姐，怎么想到来寻我了？”
云千厥微微一怔，她觉得眼前的少女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云千厥却说不上来。
或许这其中的缘由是，这小皇后没有从前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又或许是因为，她有求于自己才这样。
云千厥并未拆穿，只是颔首道：“我要走了，故而来此与你道别，天城之外，妖鬼越发猖獗，虽说云家派了其他门中弟子去，可始终是无法抵挡的。”
小鱼目瞪口呆：“你你你要走……走了？”
什么都还没发生，云千厥就要走了？那后续的剧情药怎么样才能接得上？？？
看出了她的错愕，云千厥叹了口气，面色凝重继续说：“我在宫中并无其他发现，在此处逗留也毫无益处，不若早些归去，也好与同僚共同对抗妖鬼。”
小鱼结结巴巴：“可、可这宫中也有妖、呸呸呸……”
不是小鱼故意不说，是她的话落到这里，不知怎么就没了声音，她猜测，应该是010在搞鬼，后面的话不让她说出来。
云千厥看着眼前神色紧张的少女，心觉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可她又出于某种缘由不能说或是不敢说。
她不敢直接说出来，那便是有东西正在威胁着她。
云千厥：“方进天城之时，我曾在宫中感受到过若有若无的妖鬼之气，罗盘指引，这气息正指向天城皇宫，可古怪的是，我与季公子进宫以后，这妖气反而消失不见了。”
云千厥一边说，神色越发凝重，她指尖翻飞，旋即半空中悬着巨大的罗盘，小鱼定睛一看，那罗盘的指针早已凌乱，往四面八方不停颤动，颤动了一阵以后，那指针骤然停止。
“此物是我父亲留下的，初到宫中，罗盘尚有指引，可如今……指针混沌……我推测这宫中可能有妖鬼干扰才会如此，不过这些日子，我也并未寻得什么，我猜测，这妖鬼在宫中住了许久，导致此处妖气甚重，故而久久弥散，才会导致罗盘失效。”
云千厥说着，又叹了口气：“且这些时日我与季公子在宫中……近乎可以说作是一无所获，罗盘转动以后，骤然停止，不知这妖鬼究竟是遁走还是匿藏。”
“若是寻常妖鬼，气息能隐匿不超过三日，三日内需食人肉，若真有妖鬼能隐匿超过三日，那当是大妖。”
云千厥话音落到此处，见眼前的少女面色苍白、凝重，心事重重，她心下定论，这位年轻的皇后，心中自是藏着些事的。
小鱼思索片刻，才轻声问：“可我进宫之时，我曾听旁人说过，宫中有不少人无端丧命惨死，怎会没有妖鬼？莫不是、莫不是……一个厉害的大妖？”
云千厥闻言后，反倒有些困惑问道：“这宫中何时死了很多人？若我没记错，自我进宫后，宫中死了个落水的宫女后，便再没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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