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一片，一缕一缕，衣裳被剥离之时，小鱼的眼泪也滚了出来，她没法抬手，只能任由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流，直至胸前露出一片雪白，宋钰真才停手。
他缓缓低头看着身下的少女，歪着头，面色更加古怪了。
他又低下头，小心翼翼舔舐着少女眼角的泪。
“为何要哭？”
他歪着头，有些不解的问着。
其实小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淌，成了一条涓涓小溪。
宋钰真起身看着她，将她的衣裳拉上，又拭去了少女眼角的泪，他侧身躺在了她身边，手宽慰似的，轻轻将小鱼抱在怀中。
少年轻声道：“睡吧。”
小鱼反倒愣住了，她问：“不、不做那事儿了吗？”
在漆黑的夜里，宋钰真看着她，眼中又恢复了往昔的光泽，他说道：“什么事？”
从身旁少女逐渐红润的脸颊上，宋钰真明白了是什么事。
“难不成你喜欢我用强的？我可不喜欢这般。”
他抬手轻轻擦拭着少女眼角欲坠的泪珠，说道：“好了，我又不会对你做这些事。”
小鱼的心情有些复杂。
“凡是讲究你情我愿，若是你不愿意，我便不强求了。”
宋钰真从床上起身，掀开一边的被褥，春日的夜里尚且带着些凉意，他起身准备下床，身后的少女牵住他的指尖，蜷缩在被褥里问着。
“你去哪？”
那双落在他身上的眼睛比星星还亮，像猫眼似的漂亮。
少女在困惑，扯着他衣角的手微微蜷缩，像是紧张。
宋钰真：“睡地上。”
小鱼心里有些不自在，她的本意并非要赶走宋钰真，只是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身体开始本能的发出惧怕的信号。
“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鱼干巴巴低着头说。
“我知道。”
小鱼以为他会生气，不过少年只是轻声说。
小鱼不确定的重复着：“你知道？”
少年看着她，神色那样冷静，小鱼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定然不会是如他这般冷静的，就像是对于二人间的亲密接触，没有任何的其他反应。
小鱼心中渐渐浮起一些失落，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因为肢体触碰而不自在吗？
少女微微低垂着眼，将不安的神色藏在黑暗中，纵然是再没有谈过恋爱她也知道，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是会不自觉紧张的。
之前她还天真以为宋钰真喜欢她，现在一看这个想法实在是过于天真了。
小鱼有些失落。
喜欢的人？
小鱼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对，是什么时候她将宋钰真归在了喜欢的人里呢，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少年低垂着眼眸看着她，那样的视线像是一种无声无息的审判，叫她浑身难受得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小鱼下意识别过头，不敢再多看，这样冷的眼神会让她想起自己自作多情的想象，会让她想起，原本不该产生，但是却又悸动的情感。
扪心自问，宋钰真究竟哪里好，究竟哪里能好到让她产生好感？她不知道，想不明白。
或许世间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是这么古怪，明明不知道对方哪里好，但却又会控制不住的喜欢上他，对他产生好感。
不过，就连小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值得宋钰真喜欢。
“小鱼。”
烛光之下，少年侧身不再看她，只轻轻唤道。
小鱼顺声抬头，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裳，甚至能在微光之下照出苍白的肌肤。
少女的目光往下挪动，直至落在他身侧轻轻搭着的手上，她的眼中多了些困惑、不解，不过那双失色的眼眸骤然晶亮。
在小鱼看不到的地方，宋钰真压在身侧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看着少年单薄的后背，她不知道宋钰真是不是想让她看这个。
宋钰真骤然转身看向她，那张脸上还是带着倔强、微微泛冷的表情。
少年哑着嗓子说：“不止你一个人。”
宋钰真总是笑着的，在许多时刻，总是让人看不懂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不过小鱼心想，至少今日她是明白的。
她牵过少年轻轻垂下的手，那只手还有些颤抖，在她捉住的那一刻，这种轻微的颤抖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小鱼剧烈跳动的心。
“一起睡罢。”
小鱼轻声道。
少女的声音像是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片羽毛覆盖在他的心上，覆于指尖的手温热，小巧，甚至带着少女身上独特的香气，宋钰真的手没有再颤抖，反倒是那颗心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这种强烈的感觉在过往的许多年里从未出现过。
宋钰真看着眼前的少女，想起了方才所看到的场景，心中腾升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埋下，就会生根发芽。
宋钰真没有多说什么，他坐回床上，二人的肩膀紧密依偎，他侧身将少女抱在怀中。
她的身体是那样柔软，她是那样毫无防备，没一会儿，少女便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
小鱼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加之这少年的怀抱温热，小鱼缓缓闭上眼睛，方才钻进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竟消失了，不过小鱼还是想着，从前宋钰真就很嫌弃她睡觉好动，不知道今天他能不能受得了。
想着想着，不久后小鱼在这少年怀中安安稳稳睡去了。
宋钰真垂眸看着怀中睡得正熟的少女，缓缓闭上眼睛。
“你对得起我吗？”
一句怨言深重的话不知从何处传到了宋钰真的耳中，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却出现了变化，他怀中并未抱着方才睡颜乖巧的少女。
目视所及之处，是成片成片的黑暗，只有前方的角落处有亮光，角落处站着一个穿着白裳的少女。
白裳干净，可少女的身体却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立在原地，像麦田中用于防范鸟兽啃食庄稼的稻草人，她站着，风吹着秀发四处飘散，秀发之下埋着一张极其污浊的脸，她缓缓抬头，甚至连半张脸都是烂的，触目惊心的磕碰痕迹蜿蜒在脸上就像是一道道一条条大地裂痕。
青丝遮盖住其中的大部分，让人看不清她真正的样子。
宋钰真表现的冷漠，他冷声问：“我为何对不起你？”
那女子歇斯底里吼着：“你与他人亲近，便是对不住我！”
宋钰真轻笑一声问：“我与谁亲近了？”
“你与方才那女人！你与那女人亲近了！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她！”
“我要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那女子越说越激动，浑身不挺颤抖，本就残破的身体“嘎吱嘎吱”响着，一头乌发随着身体的动作狂乱晃动着，这头好似要滚落下来了。
宋钰真的面色冷了下去，冷冷旁观着她这副癫狂的样子。
他想起了少女在怀中酣睡的模样，想起了她眯起眼微微笑着，如猫儿的模样，想起了……今日所看到的。
宋钰真手中幻化出往昔常用的框锯，他走过去，脚步越来越急促，直至听见血肉撕裂的声音。
鲜血溅落在他白净的衣裳上，一颗头碌碌滚落到脚边，少年发梢拂动，他微微垂眸，面容依旧是冷的。
若是仔细看，能发现地上的头颅生了一张与这少年毫无差别的脸。
他挥动手中的锯子，将那头斩得四分五裂，头骨碎成了无数块后脑中装着的东西缓缓流淌了一地，两只眼睛随着满地的鲜血缓缓飘着。
不仅是头，就连身体也斩成了无数段。
直至自己身上的白裳没有一处是好的，少年才喘着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垂眸，冰冷的眼神落到散落了一地的残肢上，启唇说道。
“去死。”
“她不会穿这种颜色的衣裳。”
从那少女死后，他的心中便渐渐出现了一个幻象，一开始只是喃喃自语，最后竟成了他最后见到那少女的模样，那样的残破，却又无比美丽动人，她总是穿着平常从来不穿的白衣，站在他意识的角落里，说思念他、想他，或是抱怨、咒骂。
这是他的心魔，是他自己幻化成的少女的模样，是他以为的，小鱼死后也会这样依偎着他。
他最初是享受的，恨不得溺死在这样的温柔乡中。
即便她零碎的骨头会硌得他浑身上下都疼，即便她总是穿着沾满鲜血的衣裳，即便她根本就不是她。
少年对这一切甘之如饴。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可拨开那黑发，是他自己的模样，他还是觉得恶心又想吐。
今日便顺手斩了。
满地狼藉，宋钰真从这尸骸中回过神来，轻轻越过过往困住他的幻境，走了出去。
幻境能够根据心中所想之人幻化出一个实体，能根据过往与她的朝暮相处模拟出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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