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少年歪着头，似乎在回想她话中的含义，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走进了些，这一靠近却也不要紧，只是这月光打在少年瓷白的脸颊上，少女原本是只能看见他半边脸颊，可如今一整张脸显现出来后，叫她错愕，或者说是恐惧。
另外半张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迹，干涸的，湿润的。
与方才他笑着的那半张脸不同，显得有些阴郁。
瞬间便让小鱼想起来梦境回忆之中，少年那副又哭又笑的癫狂模样，与如今这少年面容近乎重叠在一起。
小鱼看着他，有些恍惚，轻声问道：“你受伤了？”
阿珰的神色先是有些古怪，抬手抚摸着脸颊处粗糙的痕迹，他骤然明白了这少女的意思和她眼中带着些担忧的神色。
少年一扫方才的阴雨，眼神瞬间变得明媚，他轻轻拾起少女的手，贴上自己另一边干净的脸颊，猫儿似的用脸颊蹭着少女的指尖，轻声道：“是啊，我受伤了呢。”
直勾勾看着少女，又道：“你要安慰我？”
少年狭长的睫毛扫过眼尾，眼睑下埋着一小片阴霾，这话竟带着几分少年的天真气，语气像是在撒娇，他悄然抬头，眨了眨那双难得晶亮的眼睛看向小鱼。
他在求安慰，受伤之后委屈地求着安慰。
看着他眼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少女有一瞬的怔然。
他这样亲昵的说，小鱼又觉得似乎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看着少年这副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边有些动容，可尚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似乎不像是会在宋钰真身上发生的事情。
他能被谁欺负？后知后觉的小鱼看着面前满脸鲜血的少年不由得瞳孔轻轻颤抖。
不过她又在想，难道是自己这个想法太先入为主了？
小鱼抬起袖口擦拭着他脸颊处干涸的，湿润的鲜血，柔软的袖口轻轻攒动，少年也宛若被顺毛的猫儿，任由她轻轻揉搓与擦拭。
等那张苍白清冷的脸展现在她面前以后，少女才错愕似的惊觉，原来真是如她所想的那样，这些鲜血根本就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她缓缓退却两步，少年脸上些许干涸的部分并未擦拭干净，那深红色的血迹像是深深刻在脸上的一道疤痕，有些骇人，却也叫这肌肤苍白的少年多了几分旖旎的美。
是一种近乎虞惊心动魄的美。
不觉间，她竟然看得恍神。
“你……”
“这血是哪来的？”
少年还是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摇摇欲坠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轻声道。
“我受伤了呀。”
“很痛很痛……”
他抓过少女的指尖仍然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如猫儿似的轻轻蹭着，指尖刮过脸颊，带着轻微的声响，少女汗毛都竖起来了。
“痛？”
“可这伤口在哪里？”
小鱼错愕，若非她真的没有找到伤口，看着宋钰真这副样子她真的要相信了。
看着少年这张雌雄莫辨清瘦的脸，听着他比往日更柔软的声音，他看起来那样诚实，就连伤心都伤得有模有样，像是真的受伤了。
不过这也叫小鱼警惕，难道这少年是刚刚杀了人回来找她的？
想到这里，少女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少年那只沾过风雪的手带着寒气，贴上小鱼温热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他缓缓抬起那交缠在一起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处，轻声道。
“自然是心里受伤了。”
“小鱼，你为何会先关心他人而不是先关心我，这血究竟是不是我的很重要？为何不能看看我？”
少年看着她，轻声问道，眼中的泪滚落下，落在小鱼的衣裳上，落在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很多时候小鱼不明白宋钰真的脑回路，难道问他是不是受伤了，不是先关心他吗？
小鱼气急败坏问道：“我问你‘受伤了吗’难道不是先关心你的？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我关心的不是你，难道是狗？”
她实在是气极了，不然也不会这样钰宋钰真说话。
这人先是弄了满脸血回来，然后有说自己受伤了，问他伤口在哪里，他又说在心里。
这不是在找茬吗？
少年低垂着头，乌黑的发遮住双眸，小鱼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感受到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还在心口轻轻摩挲着。
还看得见一小段毫无血色的后颈，看得见后劲处微微凸起的关节，长了些肉起来的少年看上去仍然是瘦骨嶙峋的，他似乎比任何人都像妖鬼。
小鱼还在心里盘算自己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我……”
还不等她解释自己刚刚说的话，却见少年抬起有些佝偻的脖颈，从那乌黑的发中露出一张森冷俊美的小脸，他口中淡淡挤出一个字音。
“汪。”
“……”
啥？
小鱼涨红了脸，抬头看着少年那张俊俏的脸，一时间竟也说不出什么来。
“汪。”
少年又跟小狗似的叫了一声，甚至半蹲下身体，主动用脸颊蹭着她搭在床边的另一只手。
从小鱼的视角只能看见少年埋着头，脖颈后的发丝宛若流水拨弄开来，露出藕节般的脖颈，上下蹭着，这少年口中甚至还溢出些细微声响，像是舔舐声又像是轻柔的叫声。
少年的脸颊温热，肌肤细腻，像是小动物似的，蹭得小鱼有些舒服，还有些不好意思。
小鱼抬起那只被他松开的手捂住泛红滚烫的脸颊，她哪里见过这样的，不知不觉问道：“你你你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其实她不应该说这个词，她应该说的是“恬不知耻”，可一时竟也忘了这个。
他停下动作，悄无声息抬头后，眯起双眸微微一笑。
“我就是不要脸。”
阿珰未曾说过，不知为何，被这少女骂几句他竟觉得心情愉悦，甚至下腹有些许收紧的微妙感觉。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连他自己也很好奇。
小鱼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想要将这脸颊处的温热散一散，便转过头去，看着一旁黑暗的地方。
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叫她看见了黑暗处藏着的锋利之物。
那一柄在原著之中反复出现，被宋钰真拿来杀了无数人的锯子又出现了。
正静静躺在床边，锯身上泛着冷光，少女借着冷冽的光看清了锯子上斑驳的鲜血。
她的心脏猛然一缩，不知是不是看到了，她感觉周遭的鲜血气味越来越浓烈，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不知是感受到了少女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感受到了其他的，宋钰真抬眼看向她。
他似乎有些不理解少女如此的缘由。
小鱼往后缩着，神色有些恍惚。
阿珰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倚在一旁的锯子，还有那锯身上艳丽的血渍。
他微微仰面，空洞的神色转瞬即逝。
啊，原来是这样。
方才那副小狗作派与少女脸颊处的温度一同退却。
他拾起那锯子，尾部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少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轻声道。
“我差点忘记了，我是来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我以后还是
宋钰真生得好看， 比小鱼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好看，他唇红齿白，手中拖着框锯， 那被他视之为“乐曲”的锯子， 少年微微笑着，唇瓣上的色泽似乎比任何时候都鲜艳。
那张苍白的脸上更是显现出后知后觉般发现有趣的事情的变态。
是了，“有趣的事情。”
至少小鱼看出来是这样的，似乎欣赏着她这副恐惧到极点的样子， 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他笑得那样艳丽，可吐出的话也是那样叫人战栗， 叫人浑身森冷。
“为……为何要杀我？”
止不住颤抖的少女快哭出来了，方才几乎于相互舔舐的温柔仿若只是幻象， 她不知道为何顷刻间眼前的少年就变成这样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恋爱模式吗”？
杀了喜欢的人是宋钰真的恋爱观念吗？
出于恐惧，小鱼不自觉往后退却两步， 可她越退却，这少年就越是步步逼紧。
少年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那张病态的脸上， 瞳孔漆黑， 面颊潮红，月光之下， 那张旖旎的面容惨白得吓人，泛着异样的光泽。
宋钰真的容貌并非是坚毅的少年容貌， 反而是更加阴柔的样貌， 似女非男， 若是光看样貌不听声音，旁人或许会觉得他是个容貌出挑的女子。
可小鱼却并无心思思索这些，心中的恐惧盖过了对这少年容颜的赞叹。
只听他柔声哄着：“小鱼， 我并非是要杀了你，是你误会我了。”
这样的话语温柔，像温热的水从脸颊处缓缓流过，她怔然一瞬后，轻声问道：“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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