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意没背陈屿清的电话号码，所以没办法借用工作人员的电话联系陈屿清。
她就这么坐在这儿等待工作人员和警察的后续消息。
车站墙面上的时钟分针转动两大格，空气中有星点落下。
身边经过车站旅客，发出“哇”的一声。
“下雪了。”
许苏意一抬眼，天空洋洋洒洒下起了雪，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飘在空中差点看不见。
不到十分钟，雪下得越来越大，鹅毛大雪，推开窗户时视野里一片寂静的白。
海城上一次下雪是03年，时间跨度太大了，以至于身边几个为数不多的旅客丝毫没有对这场雪的烦恼，只有兴奋。
许苏意起身，走出屋檐，没忍住抬起手去接天上的雪。
掌心里落下冰凉的雪花，衣服上，头发上全是雪花。
这场雪足够让人惊喜、兴奋。
只是不知道此刻的陈屿清有没有等到她。
所以这一次，她再一次像很多年前的日落一样，失约了。
昨夜的喜悦如同此刻的掌心里的雪花般，化成了雪。
许苏意垂眸，意外地觉得有些疲惫，又觉得有些痛楚，好像回到了看到那封信的时刻。
因为这场雪，气温骤然下降，周围兴奋的旅客因为寒冷回到了车站里头，这会儿外面只剩下许苏意一个人。
地上积起一层雪，耳畔有几声咯吱的声音，是鞋落在雪地上的声音。
许苏意抬起头，意外地看见了陈屿清。
他身穿黑色大衣，撑着把黑色雨伞，踏着雪走过来，白茫茫的一片成了他好看的背景板，簌簌雪花落下，陈屿清好看得有些过分。
雨伞落在她的头顶，遮去风月，陈屿清声音传出来：“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许苏意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你没来，去了工坊找你，璐姐说的。”
陈屿清把许苏意带到长椅上，她站在雪地里有一会儿时间，脸颊泛红，头发上全是落雪，唯独那双眼睛，湿润澄澈，亮得让人晃神。
车站里有纸巾，陈屿清去拿了些给她擦头发和衣服。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雪花融化，她黑色的长发有些地方泛着潮湿。
纸巾带走雪水，陈屿清问她：“要不要进去。”
“不用了。”许苏意眼睛盯着远处，“你看。”
陈屿清偏过头看过去。
车站对面是一大片空地，地处郊区，可以看清远处山头的落日。
橙红色的晚霞遍布整片天空，映照着天空中落下的雪花都是彩色的。
寂静的雪衔着落日铺成暖金色，令黄昏变得格外的细水长流。
许苏意却在此刻偏过头去看陈屿清。
想起他昨天说过的那句“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心脏像是被揉捏过。
他是年少时期最喜欢的月亮。
许苏意再一次沦陷在月亮里，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她抿唇，悄然出声：“其实今天，我没有想失约，我爸爸临时让我来车站给客户送茶盏，结果手机和钱包都丢了。”
“你约我，我肯定会去。”
陈屿清回过头，直直地看着许苏意，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低笑出声：“没关系，今天也是约你看日落，没有失约。”
许苏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日落好一会儿才出声：“除了上大学去过其他城市，一直留在海城，还没有见过这样的落日。”
高中毕业后大多数学生要么旅游要么打兼职，做着学生时期不能够做的事儿，许苏意没有，那时候她一直在工坊学习，在周清雅不在的日子里一个人捡起她的奔赴。
她总是这样，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会把所有的时间倾覆给树立起的目标，不会把太多的时间分享给其他事情。
大学毕业后留在海城，为自己，为周清雅没有完成的梦想。
这是许苏意第一次看雪，04年的那场雪太久远了，早就不记得了。
“还有什么想见的吗？”陈屿清问她。
“没有。”许苏意摇了摇头，又说，“不对，应该是想见漳窑被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候。”
说着没忍住，许苏意笑出声，脸颊泛着薄薄的一层红，眼眸放光，格外漂亮，她的手抬起，用手背给脸颊降温，动作间，撩到耳后的头发落到侧脸。
陈屿清抬起手，用手撩动许苏意的头发，顺到耳后，声线低沉，裹挟着温柔：“我跟你一起。”
许苏意喉间潮湿，说不出话。
陈屿清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眼眸里映出她漂亮的脸，他缓缓叫她名字：“许苏意……”
拖着尾音的声音，动人心弦。
许苏意抬眸，望进陈屿清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忽然好像装了一片海，她坠入海里，再也无法逃脱。
她很轻地回应：“嗯。”
“有些话，应该在之前就想和你说，但总觉得不是时候。”陈屿清说话的声音不快，在寂静的此刻格外清晰。
他顿了顿，“高中时，你是不是给我写过信？约我看落日。”
其实在此刻面对许苏意，陈屿清多少是紧张的，倘若没有听到她那句“你约我，我肯定会去”，他还在思索是不是不应该说。
陈屿清今天在餐厅等了很久，没有等到许苏意。
他以为，再一次回到高中了。
之前的试探和暧昧一直是他逾矩，误判了。
直到听到许苏意的话，他才恍然有了实感。
提起这件事，许苏意心跳很快，有些失语，陈屿清没松开她的手，她的手是冰的，刚刚他帮她擦头发，他的手也是冰的。
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分明应该感知不到温度，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因为他的问话，居然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她的心事原本就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在这瞬间，这一秒，被陈屿清朗诵出来，用最温柔的声音。
许苏意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
在看到许苏意点头的瞬间，陈屿清继续说：“那天我去了，没有等到你。”
许苏意敛了眸。
她知道，她很迟地知道了。
陈屿清听见许苏意有些颤抖的声音落在耳边：“对不起……”
他低头去看许苏意，她的眼眶湿润。
“不用对不起，未来还很长。”害怕她掉眼泪，陈屿清再度温柔地说：“橙子同学，可以邀请你看日落吗？”
“不过，你要告诉我，为什么高中我给你回信，你不理我？”
许苏意摇了摇头，抬起眼，隔着薄薄的雾气，“没去参加竞赛是因为我妈妈生病了，我没有想出国，原因是什么，你肯定知道，后来约你看日落那天，也是我妈妈生病了，对不起，那天情况特别紧急我没办法离开，也是在那之前，我看到你在走廊上和温新南说你不去看日落。”
“那封信和我给你的一模一样，我误会了，以为你，以为你不来了。”
许苏意终究没忍住，她声音哽咽，感性战胜理性，连说话的顺序都颠倒了些许。
陈屿清见不得她这样，胸口沉闷得厉害，他点头，嗓音低哑：“我知道了。”
倘若是这样的原因，他只会更心疼她。
陈屿清松开许苏意的手，抬手毫不犹豫地将她拉进怀里。
许苏意在陈屿清的怀里，眼泪落下来，被她用手带去。
其实没有什么好哭的，早就该说清的事，可还是忍不住。
她像是回到了高中最后见陈屿清的那天。
许苏意咬了咬唇，声音潮湿，“对不起，我前两天才发现你夹在书里的回信，我真的真的好迟才发现。”
“没关系，不迟。”陈屿清拥紧许苏意。
许苏意的耳侧是他清晰温柔的哄声，她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依旧沉闷。
其实真的挺害怕今天没有见到陈屿清，许苏意吸了吸鼻子，眼泪止不住地掉，她说话的速度很慢：“其实，你出国后，我做过无数遍原本要和你一起参加的竞赛卷。”
虽然，没有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虽然，没有选择你。
虽然，你走了。
可我还是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听着许苏意哽咽潮湿的声音， 陈屿清心脏涌起痛楚。
那些过去的事情，始终是两个人都回不去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陈屿清拥着许苏意，声音放低， 温柔地哄着她， “没关系。”
许苏意却摇了摇头，她尽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我挺想参加那次的竞赛。”
即使许苏意并不后悔没参加竞赛，但也改变不了这确实是她的遗憾。
“我知道了。”陈屿清低眼， 喊她名字，“许苏意。”
许苏意一愣， 她情绪有些大，似乎才反应过来在陈屿清的怀里， 于是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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