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什么样的答案都有。
许苏意心脏闷得厉害，趁着下课时间出去透气。
太多声音了，许苏意不知道应该怎么让自己去接受其实蒋川川很有可能会不再继续教他们这件事。
她是个特别感性的人，容易念旧，所以在她生命里出现，留下痕迹的人她都会珍藏起来。
蒋川川送的那支钢笔还在许苏意的笔袋里。
那支钢笔后来许苏意才发现，笔身刻了八个字。
“长风浩荡，岁月如歌。”
蒋川川对许苏意寄予厚望，亦师亦友。
占朴洛也说，开学那天蒋川川给班里每个同学都送了礼物，什么都有，总之每个人的爱好她都清楚。
私底下有心事也可以找她。
夜晚的风清凉，许苏意低着头踏过楼梯，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慢。
她胸口很闷，被不轻不重的情绪压着，眼底犯涩，但哭不出来。
眼前有人影落下，影子很长，许苏意下意识地抬起头，楼梯间的灯光白亮，把陈屿清的眉眼照得清透，她没想到会看到他。
陈屿清一顿，目光放在了许苏意身上，打量一圈，收回移开。
半晌，在许苏意要准备继续下楼时，陈屿清开了口：“去哪儿？”
“小卖部。”许苏意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哑。
出来时她和占朴洛说要去买便利贴，朱宁茜说顺便帮她带瓶水。
“嗯。”陈屿清眼眸深邃，“一起。”
许苏意一愣，他刚刚明明是往上走。
陈屿清转了个身，和许苏意下楼。
课间小卖部人不多，屈指可数，许苏意从货架上拿了便利贴，然后又拿了瓶朱宁茜喜欢的红茶。
陈屿清瞄了眼架子上琳琅满目的饮料，他身高真的很高，许苏意要抬头踮脚才能勉强拿到最上面那排的东西，他却轻松抬手就能拿到，甚至看到最顶端。
“喝这个？”陈屿清拿了瓶东方树叶，乌龙桂花口味的，和上次一样。
他居然还记得。
许苏意点头：“嗯，这个吧。”
他拿了瓶维C，蓝色瓶身，许苏意记得那个口味会有点涩。
那瓶乌龙桂花的东方树叶被塞进了许苏意手里，结账是陈屿清一起结的。
出来时许苏意把脑袋缩进了校服里，风吹过来时，她抿了口手里的东方树叶，浓郁的桂花味在舌尖绽放，连带着心情都被释放不少。
两个人沿着路上楼，走廊没有学生，月光和灯光相融合，莫名的清冷。
陈屿清出声：“你知道蒋老师的事么？”
这事情谁不知道？许苏意有些懵，他问的肯定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嗯？”许苏意若无其事地点头，“知道。”
陈屿清抬头，望了眼挂在天边的月亮，忽然想起什么，“见过她抽屉里的辞职信。”
说完，他转过身靠在了走廊上的围栏上，手肘顶着最高处黑色的栏杆，微低着头，指腹提着那瓶维C，整个人看起来莫名地颓然。
许苏意心脏在颤动，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风灌过来，耳边是风声。
“我也见过。”许苏意忍了又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生来自由，随心所欲是每个人的权利，所以我有些难过，世界上对我好且很好的人，我都挺舍不得他们离开。”
“嗯，理解。”陈屿清若有所思。
月亮已经被飘过的云挡住了，只露出一角，这会儿有些安静，谁也没说话。
许苏意顶着陈屿清的衣角，被风飘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一抹布料，被风带起，又随遇而安地落下。
她想起了那天在护理院遇到了陈屿清，还有他说过的话。
陈屿清声音很淡：“我外婆，阿尔茨海默病。”
无能为力的病痛。
陈屿清儿时接触最多的是外婆，所以当他得知待他这样好的一个人得了无法治愈的病时，他所能够做的只有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让她做所有她想做的事情。
即使他无法理解。
陈奕常常骂他，说他没办法接受陈屿清帮助他外婆养猫，进寺庙，请神佛诸如此类的事情。
因为陈屿清自己也不喜欢这些。
从小到大，陈屿清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有他的执拗，有自己的想法，少年时缺乏的陪伴，造就了他过分的冲劲与行动力。
包括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从竞赛班转入重点班，在这件事上，他从不回头看。
不管对错，但诗酒趁年华，他想他不会后悔，陈屿清有他自己的理想主义。
“我能做的只有允许、接受、帮助她现在任何想做的一切。”陈屿清抬起头，他神色依然很淡，但许苏意看见他漆黑瞳仁带着一抹亮光。
这是许苏意第一回听陈屿清说这些，脑袋里装了有关于他的事情，除了震惊，诧异，还有些酸涩的心疼外，她清楚，也相信陈屿清说出来并不是需要她的安慰。
许苏意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新鲜的空气钻进肺里，把原本那些浊气都排出，她声音放轻：“你知道蒋老师名字的来源吗？”
蒋川川教了将近二十年的书，她在课上常说自己的名字是出自“山止川行，风禾尽起”这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是，内心坚守的事要像大山，像土地般沉稳，稳重，而行动上要像江河湖海般源源不断，永不停歇，只要坚持下去，保持初心，做到我们该做的，终将会否极泰来，万物回春，一切会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在教师这条路上，蒋川川总说自己每天都在受恨铁不成钢的气，但也会被纯粹的真心而感动，她知道她的真心在某天一定会成为他人青春里的一抹涟漪。
她希望遇到自己的人能够好，前程更好。
陈屿清尽管才转过来没几个月，但也听过几回蒋川川这些话。
说完这些，许苏意所有负面情绪都随风而逝，她已经很幸运了。
生命中很难遇见的好老师，出现在她的青春里，这已经是命运的馈赠。
否极泰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所以你现在开心了吗？”
“嗯。”许苏意转过了头，陈屿清拿了两块巧克力给她，还是上回在绥乡的那个。
“拿着。”
两颗小小的巧克力落在掌心，包装上是熟悉的大头娃娃，许苏意还记得它的口味，甜而不腻。
她记得后来还上网搜索过，想让许桥生有在国外出差时给她带，但至今没遇到合适的机会。
许苏意握拳，把巧克力捏紧，同时抬起眼看他，湿漉漉的，还有些泛红，不难看出前面她情绪是真的不好。
她说：“陈……”
许苏意想说谢谢。
也就在这时，她才明白，陈屿清刚刚说的那些，是为了不让她的情绪再多加负面，也在告诉她，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蒋川川想要辞职。
倘若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唯独她知道，那她一定备受煎熬。
许苏意抿唇，陈屿清干嘛要这样。
她又要多喜欢他一些了。
陈屿清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许苏意很漂亮，那双眼睛泛红湿润，更是漂亮的要把人的魂魄给吸走。
他移开目光，打断她，语气晦暗：“不要在这种时候叫我名字。”
“也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
“走了，我先回班。”他转过身，不再靠围栏，往前走去，步伐却又一顿，“记住，少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许苏意回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周清雅在客厅里看电视。
最近天气凉了，周清雅开始反复咳嗽，许桥生在给她倒止咳糖浆， 还用水果刀把梨切成小块， 拿了牙签放在边上。
周清雅拿了一小块，边吃边问：“橙子，班群里说你们班主任住院了，要换老师了吗？”
许苏意在换鞋， 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最近都是代课老师在上课。”
周清雅“嗯”了一声， 叹息：“你们老师教了你们那么久，高三突然这样， 太可惜了。”
许桥生想了想：“放宽心，也许一切都没什么事。”
班群里好几个家长私底下都在讨论， 高考迫在眉睫，都在担心蒋川川还有自己孩子的成绩。
后来有人抛出炸弹，说是蒋川川怀孕了，因为是高龄产妇，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要孩子没要上， 身体扛不住， 所以必须要辞职。
聊天记录被晒出来，蒋川川亲口承认了这件事，办公室的几个老师也都在聊天， 说她是真的要辞职。
朱宁茜红着眼眶在做题，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彦林咬着牙，神色阴郁，最近他疯了一样背英语单词， 就是在等蒋川川回来让她不再因为自己的成绩生气。
背到一半，他像是憋不住了把书合上看向许苏意：“许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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