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不由大喜,双手接过香方,规规矩矩地行礼:“奴婢替二夫人谢谢姑娘,这回二少爷读书有救了。”
这张香方不是送给二婶,而是送给周墨柏。
这傻小子送她那么多回礼物,她之前只当玩闹,反正玄学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可怪不到她头上。
不过周墨柏直到今日依旧初心不改,她内心也多了几分感动,便随手回个礼。
至于灵不灵的,她可管不了。
夜深人静,周墨松早早躺在床上,可到了半夜依旧没能睡着,心底焦躁得很。
他越想越气,猛地从床上弹起,咬牙切齿地道:“不是,周映棠这个女人当真狠心!东西不带我分,连盘糕点都舍不得!我们不是一个娘生的吗?”
抱怨了许久,都无人应答,完全就是一场破防后无能狂怒的独角戏。
最终他又躺了回去,数了千只羊都睡不着,卷着被子翻滚泄愤。像一条不甘心认命的咸鱼。
***
五月三十,许府嫡长孙百日宴。周家大房作为许家的姻亲,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临出门前,薛佩茹盯着依旧别扭的姐弟俩,冷声警告道:“今日是你们外甥女的大日子,她头一回被抱出来露脸。你们长姐操持着整个宴席,出一点差错都要受人耻笑。你们俩到了许家之后可不许再闹。”
“娘,您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能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这话您还是都提醒周墨松吧,他看起来就像是去人家宴席捣乱的人!”周映棠立刻表明立场。
“你才会捣乱呢!上次在秦家,要不是我想看看那姓虞的究竟是人是鬼,谁回去招惹那杀神?如今倒怪起我来了,你真是个没良心的毒女人!”
周墨松一挑就炸,扭头跟她大吵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薛佩茹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厉声喝止:“你们俩干脆别去了。在自己家都这么丢人现眼,还去别家作甚?是惩罚还不够,光关禁闭没用,回来饿上三五天,我看还有谁敢乱吵吵!”
见亲娘真恼了,姐弟俩瞬间安静如鸡,都低眉顺眼的,一副乖乖样。
饿个三五天之后,直接来给他们收尸吧。
“娘,我肯定听话,从这会儿起谨言慎行。时辰快到了,我们赶紧走吧,大姐姐该等急了。”周映棠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也是,不,我更听话!”周墨松紧跟其后。
周映棠偷偷翻了个白眼,学人精。
“上车!”薛佩茹一声令下,两人都乖乖各上一辆车。
马车到了许府,周墨松被迎去了前院,薛佩茹则留下来与许夫人说话,周映棠趁机去找长姐。
“姐,我来了。你身子养得怎么样?我外甥女呢?”
周映兰握住了她的手,满脸含笑:“我很好,他也很好。”
周映棠仔细端详片刻,长姐月子坐了一个半月,时间算长的,孩子也没办满月酒,而是推迟到百日。母子俩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长姐体态丰腴,面色红润,一看就是滋养得不错。
她放下心来:“那就好。”转头去逗小奶娃:“她取名了吗?”
“大名叫许嘉瑜。”
“瑜姐儿,我是姨母呀。哎呀,她这么爱笑,比之前长得好看多了。”
周映兰不由苦笑:“小孩子变化就是这么大,刚出生那会儿,瘦得跟猴儿似的,还发红发皱,长开了自然好看。再过段时间,你送来的那些小玩意儿,她就都能玩儿了。”
“那敢情好。”周映棠心中欢喜,放低了声音又问:“姐夫对你好吗?有没有做出一些糊涂事让你生气?”
古代高门的妻子有孕,都会给丈夫准备通房。她不好过问姐夫的房中事,但也想关心姐姐有没有受苦,只能迂回地问。
“没有,你姐夫最是洁身自好。我原本准备把霜降开脸给他,他都没要。婆母也没往房里塞人,之前他都是宿在书房,最近才搬回来。”周映兰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显甜蜜。
若是夫君接受,她也不会抱怨,只是默默消化,都得来这么一遭。但他摆明了态度,她心中唯有欢喜。
“那还挺好。”周映棠也替她高兴。
“何止挺好,那是顶顶好,你姐夫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薛佩茹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两句姐妹俩的对话,接上了话茬。
“是是是。”她敷衍地应和。
“你生了瑜姐儿,许家这边可有不高兴?”薛佩茹又关心地询问。
周映兰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几分,拽着她的衣袖撒娇:“娘,许家不在乎这些,大家都很喜欢瑜姐儿。婆母和郎君还反过来劝我,说‘先开花后结果’,让我不必着急。”
薛佩茹彻底放下心来,转头就对着周映棠道:“你姐夫是我跟你爹挑灯好几个晚上选出来的,他这样的青年才俊,与我们家门当户对,模样好脾性好,还能如此守身,当真难能可贵。”
周映兰点头附和道:“爹娘的眼光好,女儿才能嫁得如意郎君。”
“可惜眼光再好有什么用?有些人啊,就是不相信亲爹娘,非要自己挑。她那双眼都快瞎了,挑出个歪瓜裂枣,还当成宝。”薛佩茹趁机狠狠diss了一波。
虽然她没指名道姓,但是这姐妹俩都知道说的是谁。
周映兰诧异地看向亲妹,“小妹看上谁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映棠,瞬间破防:“姐,你接娘这话茬做什么?让她唱独角戏呗。方才她把姐夫夸个没完,我就知道要借题发挥,所以一直不敢吭声。你非得给她搭架子!”
她撅着嘴,非常委屈。
“兰儿才不像你这么混账!”薛佩茹教训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又转头回答长女的问题:“她瞧中了知意的表哥,就那个从望京来的瘫子少爷。”
“虞二公子?”周映兰皱眉,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不由摇头:“的确不算个好选择。我听公爹提过几句,这位二公子是个混不吝的,触怒了虞国公,被生生打成了这样。虞国公就是国公府的天,他一个晚辈不讨祖父欢心,嫁过去也是苦日子。”
“听听,还是你姐明白事理。你不要自以为是,觉得全天下你最聪明,事情都按照你设想的发展。这瘫子若真是好归宿,还能轮得到你?早就被望京贵女瓜分了。也就是因为他歪瓜裂枣,才被人踢到这里来。”薛佩茹瞬间犹如找到了知己一般,滔滔不绝地规劝着。
周映棠不想自己当谈资,连忙讨饶:“好了好了,今天主角是外甥女,别围着我转了。不然这小家伙该哭了,说外祖母不疼他。”
也是巧合,她话音刚落,躺在襁褓里的小奶娃就扯着嗓子哭起来,“哇哇”声响亮异常,中气十足。
“都是你说的!”薛佩茹抬手拍了一把她的后背,轻轻抱起了小奶娃,慢悠悠地摇晃着:“我们瑜姐儿委屈啦?没关系,外祖母已经教训过姨母了,她要是不听话,我们下回不跟她玩儿好不好?”
周映棠撇撇嘴,小奶娃很好哄,没摇两下就已经止了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观察着。豆大的泪珠还挂在脸上,睫毛都是湿的,看起来又可爱又惹人怜。
她也忍不住凑上去,拿起一旁的拨浪鼓,轻轻晃悠着吸引小娃娃的注意力。
说起来她根本不喜欢孩子,可面对眼前这小奶娃,她竟然也生出了亲近疼爱的情绪。这一刻她才体会到什么叫爱屋及乌,这是她长姐的孩子,她也想抱抱他。
宴席开始了,周映棠随着母亲去了女宾区,桌上的饭菜一应俱全。每桌上还摆着一盘红鸡蛋,以及两个可爱的瓷娃娃,很有童趣。
宴过一半,周映兰抱着瑜姐儿出现在后院,女宾们送上祝福,之后孩子又被婆子抱去了前院,在男宾席上亮相。
“你多注意些,别让吃酒的客人凑太近,免得把他熏哭了。”周映兰叮嘱着奶娘。
其实她想亲自抱去的,但许夫人让她不要太紧张,一路都有丫鬟婆子护送,到了前院只是露个脸,孩子祖父和亲爹都在场,不会有不长眼的男宾上前。
“你坐下安心吃饭,前院都是外男,你还是年轻媳妇,不便往前凑。”薛佩茹看出她的担忧,轻声安抚了几句。
周映兰坐在母亲和妹妹中间,总算是心定了几分。
“哎哟,瑜姐儿生得真好,才这么点儿大,就能看出高鼻梁,未来绝对是个美女子。”
“可不是嘛,小家伙是真会长,挑的都是爹娘好看的地方。”
周围尽是赞誉,有个嘴巧的夫人凑趣,顿时引得满堂娇笑声,一时间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夫人,老爷请您去前厅。”
就在众人开怀时,有个婆子前来,凑在许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娘,怎么了?”周映兰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想问“是不是出事了”,但碍于周围都是宾客,终究没能出口。
“你放心吧,瑜姐儿没事,我去瞧瞧。”许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才起身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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