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恪妃的和晸最能沉下心来读书，恪妃时不时念叨一句怎么就生了个书呆子。
和昶笑眯眯道：“来看娘给哥哥选媳妇啊。”
李清平点点他的脑瓜子说：“又不是给你选你凑的什么热闹？再过几年等你也到时候了，你可别像你哥哥那样自己媳妇选的怎样都不在乎。”
想起和曔如今总挂在嘴边的‘娘看着喜欢就好’‘儿子都听母妃的’李清平就头疼。
又不是她娶媳妇，她喜欢有什么用？
她如今也不知道和曔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虽说这高门贵族之间的姻亲也就那样，但夫妻两个还是有共同话题能说才好吧。起码要处得来吧？
李清平摸了摸和昶的脸蛋嘀咕道：“既然京中的贵女你哥哥没一个看上的，那就找一个京城外边的给他。”
和昶没听清：“？”
等把和昶赶回去上书房学习，李清平坐在窗边翻看这些日子内务府的账册。哪怕是人都南巡去了，各宫的份例也不会断，这些都是李清平要看的。
“恭郡王府南巡前还额外取了两支百年人参？”李清平迟疑地点了点这一条记录。
两支百年人参虽然珍贵稀有，但在珍稀云集的皇宫里其实真不算什么，少但也不是用不起。成年的皇子虽然在外开府，但到底还是金尊玉贵，还往宫里内务府取东西也不稀奇两支百年人参虽贵重，但恭郡王是皇长子这种脸面还是有的。
但是恭郡王府上也不像是缺两支人参的样子，而且南巡一路太医院都会带着一切可能用上的药丸草药随驾，关键时刻参汤是吊命的东西太医院不可能没有。
如果是给刚生产完没多久的恭郡王妃用的倒还是能理解，可偏偏是跟着恭郡王一起去南巡的。
李清平又往前翻了翻，发现恭郡王妃生产那段时日也只不过取了一支数十年的、仪贵妃又按着过往的例赐下一支五十年的。人参是大补之物，无论入药还是熬汤都不要用太多，恭郡王妃取了一支加上仪贵妃赐下去的，也够恭郡王府这段时间用的了。
李清平皱着眉吩咐：“去请内务府总管。”
内务府总管很快就到永和宫了，掐着笑磕了三个头，然后恭敬立在下边等上边娘娘吩咐。
“不必紧张，本宫只是想问问，为何恭郡王府上额外取了两支百年人参？”
竟是为了这事而来的。总管不知为何有点紧张，额角沁出细汗，弓着身子回话：“奴才回定妃娘娘的话，是恭郡王身边的大太监毛德顺来取的，说是府里的苏氏姑娘身子虚，需要补补。不好意思总去问太医院要，就往内务府取了两支。”
“苏氏？”李清平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苏氏是谁，冷笑道：“一个侍妾，也配用百年人参？”
原来是那个由外室抬为侍妾、私通外男落了胎却还是被恭郡王专宠的苏氏。
她拿起茶盏，呷了口，再放下的时候力道却是重的：“本宫这不是瞧见恭郡王妃刚生产完的时候不是还取了一支，仪贵妃也赏赐下去了，都不过五十年分的罢了。怎么，她一个连正经名分都没有的侍妾还比郡王妃要高贵！？十年的人参还不够她用？”
果然是没好事啊！总管的脸更白了：“这、这奴才就不知道了。毛德顺说，是恭郡王特意吩咐的，让内务府直接记账就行。”
“这苏氏倒是有些本事，把恭郡王都迷得七荤八素去了。”
李清平直觉不对，冷着脸朝内务府总管挥手道：“你回去吧。这事儿本宫知道了。”
内务府总管如蒙大赦，匆匆告退。
云素皱着眉说：“这苏氏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竟然让恭郡王为她轻易取了两支百年人参去？”
“原以为恭郡王只是偏宠了点，但如今看来真像是被迷了心智。”李清平沉吟道：“恭郡王再糊涂也该知道规矩。百年人参是吊命用的东西，这样轻易就给了一个侍妾当日常补品，也不怕那苏氏折寿。”
云素云枣皆是白着脸低声说：“主子是怀疑那苏氏给恭郡王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不然恭郡王行事怎么如此荒诞？连恭郡王妃的脸面都只用五十年的人参，偏给一个侍妾用百年的。
李清平问：“这次南巡恭郡王带了多少女眷？”
南巡的车驾都是有名单的，这不难找，云素很快回来禀报说：“只带了一个苏氏。”
李清平回想一下送驾的时候皇子那边的场景，喃喃道：“恭郡王府女眷那边用的是侧妃的车驾……恭郡王是不是有位侧妃也是苏姓？”
虽说这是成年皇子的府里事，就算要管也该是仪贵妃这个亲娘管，李清平不该多插手。但是如今瞧着实在不对劲。
“去查。传信去魏家给本宫舅舅让他帮着查。”
坤宁宫那边，王荣庆知道永和宫的动作，给宫外负责递消息的暗桩下令：配合永和宫。
虽说自己已经查了大半，但是皇后主子南巡前还压着，看来就是要让永和宫在这时候出手……王荣庆守着坤宁宫的宫门，总觉得有什么悄然流逝了。主子这是什么打算呢？
等查到的东西摆在李清平面前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
“端郡王？！怎么会和端郡王扯上关系？！”
端郡王和晟，乾元帝嫡长子……也是当时差点封了皇太孙的人。
李清平死死盯着这份密报：“请越亲王、鄂亲王、勇郡王交泰殿议事……不，先去慈宁宫，我们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慈宁宫的门槛似乎比平时还要高，走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李清平在外头磕了个头，对慈宁宫的掌事姑姑求见太皇太后。掌事姑姑以为定妃只是来日常请安的，一开始只是劝回，但见定妃半步不动，神色凝重，掌事姑姑才觉得不对。
李清平到底进了慈宁宫，清淡的檀香绕着整座宫殿。
太皇太后靠在榻上捻着佛珠，神色有些倦怠，受了李清平一礼之后开口说：“哀家记得你，当年跟着明靖公主一起进宫来的小夫人。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你也成了宫里主子。哀家记得你向来是个有分寸的，这回是什么事啊？”
“扰了老祖宗清净，臣妾心下难安。但事关重大，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在宫中，臣妾不敢妄动。”
李清平声音压得极低，将密报呈上，由掌事姑姑接过轻声念给太皇太后听。
只是越念，掌事姑姑的面色就越难看，榻上太皇太后捻着佛珠的双手也顿住了。太皇太后睁开浑浊的双眼，盯着下面跪着的李清平，似乎要把人看穿。
“那么定妃，你想怎么做？”
第54章 逆贼
“定妃，哀家老了，许多事都不愿多想。哀家只知道，如今在皇位上的是谁，谁就是正统。胆敢谋害皇帝，无论他是谁都不得好。”
慈宁宫里，太皇太后声音愈发冷了。
“既然和晟不满于现状，那就送他去宗人府和他五叔作伴吧。”
端郡王和晟的五叔……当年的灵亲王蕴澎！
李清平伏跪在地上，明明慈宁宫里那么暖，她却觉得如坠冰窖。
“先帝糊涂，赐给和晟丹书铁券，今上本轻易动不得他，还处处厚待他。但没想到如今他自己非要作死。”
谋逆之罪，从不在免死宽宥的范围之内。
太皇太后闭上眼，最后说道：“定妃，你且去放手做吧。”
李清平从慈宁宫回来后还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太皇太后活了将近九十年，有些果断心硬实在让人畏惧。为了镇静下来，她只能一遍遍看着密报。
西域胡女苏氏，本来是教坊司里的一个舞姬，当年端郡王和晟还在宫里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勾搭上了。只是和晟这人不长情，没多久就断了，刚好是永平帝从西京回来筹谋夺嫡的那段日子。
后来苏氏因犯了错被遣出教坊司，为了过活只能卖艺维生，有天就那么刚好被恭郡王瞧见了。苏氏貌美，身段柔软，又这般可怜，恭郡王见了心生不忍，只是当时时候特殊，为了不落人口舌恭郡王就把人养在了外头。
永平帝登基后，恭郡王自恃已经是皇子才逐渐胆大起来，多宠幸苏氏。
但是养在外边终究比府里自由，苏氏就经常去京郊寺庙烧香。端郡王也因此和苏氏旧情复燃。端郡王一直郁郁寡欢，对皇太孙之位耿耿于怀。苏氏居然也是念着端郡王的，可怜他被永平帝挤下了皇太孙之位，于是主动要求当端郡王的内线。有人主动递刀，端郡王乐得自在。
苏氏铆足了劲从外室变为侍妾，虽然中途怀孕的时候和端郡王的人接头不慎被发现当作了奸夫，但稍微使了点手段还是宠爱不减。
这其中——迷情丸的功劳可不小啊。
李清平眯了眯眼。
西域那边多的是中原这儿见不到的东西。这迷情丸会让人离不得女子，日夜耗着人的心神。没想到那两支人参不是给苏氏用的，而是给恭郡王用的——苏氏每日给恭郡王炖参汤，并非为了滋补，而是借着人参的烈性让他保持亢奋。恭郡王本就对政务懈怠，被参汤催得心神不宁，越发依赖苏氏的“安抚”，愈发离不得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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