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舅舅了。”陆昭昭重新翻开笔记本，“她蹦跶不了多久。”
顾承远看着她的侧脸，突然笑了起来。
这孩子，骨子里的冷静和狠劲，像极了年轻时的顾卫民。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一个交通检查站，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挥手示意停车，检查了证件后放行。
“昭昭，你外公跟我说，你已经有一篇论文投稿Nature了？”
顾承远的语气里带着赞赏。
“嗯。”
“了不起啊。”顾承远感慨道，“我搞了这么多年物理，还从来没投稿过这么顶级的期刊。”
陆昭昭翻过一页笔记：“正常审稿周期是三到六个月，结果出来之前不好说。”
“你就不担心被拒稿？”顾承远侧头看了她一眼。
“不担心。”
顾承远笑了：“这么有把握？”
“那篇论文的数据和理论都经得起推敲。”
陆昭昭抬起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真被拒稿，那只能说明审稿人的研究方向和我的不在一个层面上，或者他们没看懂。”
顾承远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话要是让那些审稿人听到，估计得气死。不过我喜欢你这股子劲儿——有实力就该有底气。”
陆昭昭没接话，继续低头看笔记。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两个小时后，轿车驶入津门市区。
街道两旁是青砖灰瓦的老建筑，偶尔能看到几栋新盖的楼房。
路边的狗不理包子铺飘来肉包的香味，店员扯着嗓子吆喝：“热乎的狗不理包子嘞！刚出笼的！”
“来来来，正宗津门老字号，百年传承的味道！”
行人匆匆而过，有人停下脚步掏钱买包子。
“昭昭，考点在哪儿？”顾承远放慢车速。
“津门一中。”陆昭昭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条，“周老师说京市队已经提前入住了，在学校招待所。”
顾承远点点头，按照路标指示，把车开到津门一中门口。
校门口停着几辆大巴，车身上印着“华北五省物理竞赛”的红色标识。
陆昭昭推开车门下车，背起书包。
“昭昭。”顾承远摇下车窗，“我这两天就住在开南大学的招待所，明天下午考完试，我来接你。”
“舅舅，您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可以回去，我自己坐火车回去就行。”
“听话。”顾承远的声音温和，“反正我也要在津门待两天，你外公交代了，必须把你安全送回京市。”
陆昭昭点点头：“那麻烦舅舅了。”
“跟舅舅还客气什么。”顾承远笑着挥挥手，“去吧，好好考。”
轿车驶离校门，往开南大学的方向开去。
陆昭昭转身走进校门，门卫室的大爷探出头：“同学，你是来参加竞赛的？”
“是。”
“招待所在后面，穿过操场就到了。”
陆昭昭道了声谢，朝操场方向走去。
操场上，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正在跑步，跑道旁的看台上坐着三三两两的人。
她穿过操场，看到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津门一中招待所”的牌子。
推开门，大厅里站着不少人。
周明远正在等着她，看到陆昭昭走进来，眼睛一亮：“昭昭，你到了！”
陆昭昭走上前：“周老师。”
“行李呢？”周明远看了看她身后。
“就这个。”陆昭昭拍了拍肩上的书包。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这孩子，还真是轻装上阵。”
他从前台拿过一串钥匙，递给陆昭昭：“你的房间是302，和京市队的其他女生住一起。晚上六点在一楼餐厅集合吃饭。”
陆昭昭接过钥匙，转身上楼。
她推开302的房门。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女生在整理行李，看到陆昭昭进来，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抬起头：“你好，你也是京市队的？”
“嗯。”陆昭昭把书包放在空床上。
“我叫李静，京市三中高二的。”短发女生笑着伸出手。
陆昭昭握了握她的手：“陆昭昭。”
李静的笑容僵住。
另一个女生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惊讶。
“你就是那个……数学竞赛满分的陆昭昭？”李静小心翼翼地问。
“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李静咽了口唾沫：“那个……你真的才高一？”
“嗯。”
“那你怎么还有时间参加物理竞赛？”
陆昭昭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笔记，摊开在床上：“顺便。”
李静和另一个女生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震惊。
顺便？
这是什么大神下凡的？
第95章 开南大学，梁启明
黑色桑塔纳驶入开南大学校门。
顾承远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梧桐树。
十一月的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枯黄的落叶在地面打着旋儿。
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广播里传来《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声音清脆。
车子停在物理系大楼前。
顾承远熄火下车，抬头看着这栋五层的建筑。
墙面斑驳，窗框漆皮脱落，但楼顶的红旗迎风招展。
他掏出烟盒，想叼一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昭昭说抽烟对肺不好。
顾承远笑了笑，把烟盒塞回口袋，转身朝大楼走去。
推开一楼的玻璃门，走廊里传来讲课声。
“……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物理意义在于……”
顾承远没停留，径直上了五楼。
走廊尽头，一扇木门上挂着铜牌——“物理系院长办公室”。
他抬手敲门。
“进。”
顾承远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柜，墙上挂着爱因斯坦的黑白照片。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愣了两秒。
“承远？”
“梁老师。”顾承远笑着走上前。
梁启明放下笔，站起身，眼神里闪过惊喜：“你小子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路过津门，顺便来看看您。”
“顺便？”梁启明笑着摇头，“你这话我可不信。”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递过去：“抽烟？”
顾承远摆摆手：“戒了。”
梁启明愣了一下：“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自律了？”
“我外甥女说抽烟对肺不好。”
梁启明哈哈大笑起来，把烟盒扔回抽屉：“行，那我也不抽了。”
他走到书柜旁，从最下面一层拿出一个搪瓷缸子，倒了两杯热水，递给顾承远一杯：“坐。”
顾承远接过杯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梁老师，您最近在忙什么课题？”
“还能忙什么。”梁启明叹了口气，“带学生，写论文，申请经费。”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倒是你，听说你现在在京市物理所当副所长了？”
“挂个名而已。”顾承远笑了笑，“主要还是跟着我爸做研究。”
“你爸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脾气还是那么倔。”
梁启明笑了起来：“顾老的脾气我知道，当年在学术会议上，为了一个理论问题，能跟人吵三天三夜。”
顾承远也笑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
梁启明放下杯子，看着顾承远：“说吧，你小子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顾承远顿了顿：“梁老师，您还记得我前一段时间写信提过的我外甥女吗？”
“记得。”梁启明点点头，“你说她是个天才，物理和数学都很厉害。”
“不是很厉害。”顾承远纠正道，“是非常厉害。”
梁启明挑了挑眉：“有多厉害？”
“她已经自学完了大学物理和高等数学的主要内容。我给她出过几道研究生入学考试的题目，她都能做出来。”
顾承远顿了顿，“而且思路很清晰，我看过她平时做的题，很多解法连我都觉得巧妙。”
梁启明愣住。
“她才高一。”顾承远补充道。
梁启明沉默了两秒，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承远，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梁老师，您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梁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行啊，顾家出了个好苗子。”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过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炫耀你外甥女吧？”
顾承远笑了笑：“梁老师，我想请您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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