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
秦北海抓住了她话里的余地。
“也就是说，你不能完全确定。”
“隔着四千八百米海水，没人能给你百分之百的答案。”
顾昭昭停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那线幽蓝色的光。
“所以，我需要亲自下去。”
……
控制室里的人齐齐转头看向她。
秦北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疯了？”
“四千八百米。”
他一字一句地提醒她。
“我知道。”
顾昭昭的语气仍旧平静。
“但只有我知道该怎么打开它，也只有我能判断，开门以后会发生什么。”
秦北海盯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屏幕的冷光落在两人之间。
十秒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给我一个理由。”
顾昭昭转过身没有说话。
屏幕上，灰白色舱门沉在无边黑暗里，十二个凹槽静静排列，缝隙中的幽蓝光线没有熄灭。
像是已经等了太久。
第783章 欢迎回来，陆知珩女士！
陵水基地会议室。
顾昭昭站在桌前，手里拿着深潜器的技术参数表。
秦北海坐在她对面，脸色铁青。
两人已经僵持了四十分钟。
“四千八百米。”
秦北海把这个数字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按照本次载荷和海况评估，核定安全深度是五千米。”
“只剩两百米余量。”
他抬眼看着顾昭昭。
“而且你是国家核心人才，你的安全等级，不允许你拿自己去赌。”
“我知道。”
顾昭昭打断他。
“但那不是普通的猎户座图案。”
她把声呐图像推到秦北海面前，手指落在十二个凹槽上。
“这十二个点位对应着一套特殊编码，其他人就算认出猎户座，也不知道该怎么开门。”
秦北海眉头越皱越紧。
“派别人下去，他们不知道按哪个，顺序一旦错了，舱门可能永久锁死。”
“你为什么能看懂这套编码？”
秦北海没有放过这个问题。
顾昭昭沉默了。
她不可能告诉秦北海，那扇门上的标志，来自她前世工作过的实验室。
更不可能告诉他，那套密码，她曾亲手参与设计。
“这次，我没法给你证据。”
顾昭昭迎着他的目光。
“只能请你相信我。”
秦北海盯了她几秒，起身走到墙边，拿起加密电话。
“我向龙老汇报。”
电话很快接通。
秦北海的语气格外严肃。
“龙老，关于深海第四目标的载人探测方案，顾昭昭同志坚持亲自下潜。”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让她接电话。”
秦北海把听筒递过去。
顾昭昭接过，贴在耳边。
“昭昭。”
龙老的声音比平时更沉。
“你确定，必须是你？”
“确定。”
顾昭昭看着桌上摊开的声呐图像。
“那扇门的开启规则，只有我知道。”
“如果出了意外呢？”
“我会遵守全部安全规程。”
顾昭昭语气平稳。
“海况、供电、舱压、通信，任何一项越过警戒线，立刻返航。”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会议室里，只剩通风系统的低鸣。
十几秒后，龙老终于开口。
“我愿则上批准。”
“不过要由秦北海全程监控，一旦出现异常，不管进展到哪一步，立即中止任务。”
“明白。”
顾昭昭挂断电话，把听筒还给秦北海。
秦北海接过，却没有马上放回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最好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最后，他只说了这一句。
……
三天后。
陵水基地码头。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
科考船“海科一号”停在泊位上，甲板上摆满了任务设备。
载人深潜器“蛟龙号”固定在吊臂下方。
顾昭昭换好舱内作业服，依次检查通信装置和应急供氧设备。
江屹站在舷梯旁，脸色比那天的秦北海还难看。
“顾总工。”
他快步走过来。
“我申请随同下潜。”
“不用。”
顾昭昭扣紧安全带。
“本次载荷下，舱内只能安排两人，操作员必须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
江屹张了张嘴。
他显然还想争取，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顾昭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
她收回视线，走向深潜器。
抓住舱口边缘，俯身钻进耐压舱。
舱盖缓缓合拢。
咔哒。
锁死。
……
吊臂将深潜器移出船舷。
短暂悬停后，“蛟龙号”落入海面。
白色浪花漫过观察窗。
紧接着，深潜器开始下沉。
海面的光一层层淡去。
浅蓝。
深蓝。
墨蓝。
最后，只剩下一片看不到边的黑。
探照灯亮起。
两道光柱切开海水，照亮翻涌的浮游生物与细碎海雪。
深度读数不断跳动。
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耐压舱偶尔传来轻微声响。
每一声都在提醒舱内两人，此刻压在他们头顶的，究竟是多少海水。
操作员老张坐在控制台前，一脸紧张。
他扫过一排仪表。
“顾总工，供电正常。”
“舱压正常。”
“通信正常。”
顾昭昭点了点头。
她坐在观察窗前，窗外只有无边黑暗。
四千米。
四千五百米。
四千七百米。
读数越接近目标，老张检查仪表的频率越高。
四千八百米。
“抵达目标深度。”
老张握紧控制杆。
“第四目标位于正前方，距离五十米。”
顾昭昭看向观察窗。
探照灯尽头，一道巨大的灰白色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半掩的外层门板。
十二个凹槽。
还有门板缝隙间透出的幽蓝微光。
和屏幕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可隔着屏幕时，没人能感受到它真正的压迫感。
那扇门安静地立在四千八百米海底。
像一只沉睡了四十年的眼睛。
“靠近。”
顾昭昭开口。
深潜器缓缓前移。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直到门板几乎占满整个观察窗，老张才停下推进器。
灰白色金属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
只有十二个凹槽干净得异常。
“展开机械臂。”
顾昭昭说。
老张推动控制杆。
深潜器侧面的舱盖打开，机械臂缓缓伸出。
金属关节依次转动，指节对准第一个凹槽。
顾昭昭没有马上下令。
她闭上眼睛。
前世实验室的大门，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猎户座。
三颗腰带星。
四颗边角星。
五个辅助点位。
一共十二个坐标。
真正的密码，并不是图案本身。
而是这些点位对应星体的亮度顺序。
参宿七。
参宿四。
参宿五……
顾昭昭睁开眼。
十二个位置，已经在她脑海中连成完整路径。
“按我说的顺序。”
“左上区域，第三个。”
老张控制机械臂移动。
金属手指对准凹槽，缓缓压下。
凹槽向内沉了一小截。
咔。
声音很轻，却清楚地传回耐压舱。
老张下意识放缓呼吸。
“右下区域，第一个。”
咔。
“中间偏左，第二个。”
咔。
“上方正中。”
咔。
“左侧第四个。”
咔。
“右上区域，第二个。”
咔。
前六个点位依次按下。
门板没有任何变化。
老张看了一眼顾昭昭。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第七个，腰带星左侧。”
咔。
“第八个，右下。”
咔。
“第九个，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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