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基地。
戈壁上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顾昭昭站在控制室的话筒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显示器。
发射场上，探照灯将先驱三号照得通体雪白，火箭笔直立在发射架上，等待最后一道指令。
“推进剂加注情况。”
“加注完成。”
“生保系统。”
“主备系统均正常，氧气压力稳定。”
顾昭昭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一点四十五分。
倒计时归零。
她按下通话键。
“点火。”
下一秒，橘红色火焰从火箭底部喷涌而出，瞬间照亮整片发射场。
轰鸣声滚过戈壁，地面跟着震颤。
控制室里，几十台显示器的荧光映在众人脸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开视线。
先驱三号缓缓脱离发射架，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一头扎进夜空。
“一级分离。”
“一级分离正常。”
“二级点火。”
“二级发动机工作正常。”
“进入预定轨道。”
一道道指令下达，一组组数据传回。
直到轨道参数稳定，顾昭昭才再次开口。
“转入长时值守模式。”
她转头看向技术组。
“每三十分钟汇报一次生保系统数据，氧气分压、舱内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孙长明端着搪瓷杯走过来，杯子里的浓茶早就凉透了。
“昭昭，轨道已经稳定，你先歇会儿。”
“不用。”
顾昭昭的视线仍落在屏幕上。
“二十四小时，一秒都不能断。”
前六个小时，所有参数都稳得挑不出毛病。
氧气分压21.2千帕。
舱内温度22.0摄氏度。
湿度58%。
二氧化碳浓度0.3%。
几条曲线平稳向前，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孙长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终于端起搪瓷杯。
“目前为止，完美。”
顾昭昭没接这句话。
她手里捏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笔尖时不时在记录本上轻点一下。
控制室里混着咖啡和烟草的味道。
墙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向前走。
第十二小时。
技术员忽然坐直了身体。
“温度异常！”
他盯着屏幕，声音一下变得紧张。
“舱内温度上升零点五摄氏度！”
控制室里的人同时转过头。
屏幕上，温度数值已经从22.0跳到了22.5。
一名技术员的手已经搭上了手动温控修正开关。
“先别动。”
顾昭昭抬起手，掌心朝下。
那只手立刻停住。
她走到屏幕前，盯着温度曲线看了十秒。
曲线停在22.5，没有继续上升。
“顾总工，要不要启动手动修正？”
技术员的手还悬在开关旁，额头已经见汗。
“不用。”
顾昭昭把铅笔放到桌上。
“这是温控系统的正常调节周期。”
“可温度已经超出基准值了。”
“基准值不是一条死线。”
顾昭昭调出轨道数据，指向其中一个时间节点。
“十二分钟前，飞行器刚刚进入地球阴影区。”
“外壁温度下降后，温控模块会主动补偿，补偿刚开始时会有短暂过冲，随后自行回落。”
控制室安静了几秒。
孙长明放下搪瓷杯，杯里的冷茶晃了一下。
“如果现在手动修正呢？”
“系统会判定有外部指令介入，自动切换备用模式。”
顾昭昭看向他。
“备用模式的控制精度比主模式低，一旦切换，后面十二个小时的主系统测试数据就没用了。”
孙长明眉头紧锁。
“你能确定不是故障？”
“看曲线。”
顾昭昭重新拿起铅笔，在记录本上迅速画出一道弧线。
“主动调节的响应时间是三到五分钟，过冲幅度不超过零点八摄氏度。”
“现在的波动幅度和持续时间，都在设计范围内。”
她点了点屏幕。
“如果真是故障，曲线不会停在这里。”
众人重新看向温度数据。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数字终于动了。
22.4。
技术员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22.3。
22.1。
最后，温度重新稳定在22.0摄氏度。
控制室里紧绷的那口气，这才一起吐了出来。
刚才把手搭在开关上的技术员悄悄收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孙长明拿起搪瓷杯，又放了回去。
“昭昭，你怎么敢确定它一定会回落？”
“不是敢。”
顾昭昭在记录本上补下最后一个数据点。
“我看过温控系统所有测试记录。”
“它什么时候响应，过冲多少，多久恢复，我都记得。”
她抬起头。
“判断系统有没有故障，不能只看数字变没变。”
“还要看它怎么变。”
孙长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了。”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控制室里再没有出现足以触发警报的异常。
二十四小时后，返回舱按计划脱离轨道，在预定区域着陆。
舱门开启时，外壳还带着返回大气层后留下的灼烧痕迹。
顾昭昭戴上手套，带队进入舱内。
舱体结构完整。
生保系统记录仪安静地固定在仪器架上，封签没有破损。
她亲手取下记录仪，插入读取设备。
屏幕亮起。
一行行数据快速跳出。
氧气分压。
舱内温度。
湿度。
二氧化碳浓度。
所有参数都落在设计范围内，没有一项越线。
控制室里没人欢呼。
但一张张熬红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顾昭昭翻开验收报告，在结论栏写下一行字。
“先驱三号二十四小时在轨测试通过，生保系统主系统运行稳定，主备切换逻辑自检合格。”
她盖上笔帽，停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这只是第一步。”
孙长明走过来，看着报告上的字。
“测试都通过了，还有什么问题？”
“先驱三号验证的是正常工况。”
顾昭昭合上报告。
“先驱四号，才是真正的考验。”
孙长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准备怎么测？”
“模拟故障。”
顾昭昭转过身，看向屏幕上最后保存下来的飞行曲线。
“主系统突然失效，备用系统能不能及时顶上。”
“舱内温度失控后，航天员能不能靠手动修正撑到返回。”
“氧气瓶压力异常时，剩余氧气够不够支撑完整任务周期。”
她一项一项说下去。
“我们不能只证明它正常时能飞。”
“还要证明它出了问题，人也能回来。”
孙长明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
“先驱四号预计九月发射。”
顾昭昭拿起桌上的测试大纲。
“在那之前，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故障模式全部列出来。”
“一个一个过。”
她刚准备布置下一阶段任务，控制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江屹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一个红色的“急”字。
“顾总工。”
江屹把文件递到她面前。
“阅兵装备第二阶段验收出了状况。”
“天眼雷达车载版在连续工作测试中，出现异常。”
第779章 四小时后的那一跌
江屹的话音刚落，顾昭昭已经站了起来。
“走。”
她没问异常是什么，也没问严重到什么程度。
阅兵装备的第二阶段验收，一旦报“急”，就说明现场没人敢轻易下结论。
孙长明还想说什么，顾昭昭已经大步往外走。
“先驱三号的后续验收交给你。”
她头也没回。
“记录、数据、照片，一样都不能少。”
孙长明应了一声，目送她和江屹消失在控制室门外。
……
军机冲入夜色。
顾昭昭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却没停。
天眼雷达车载版的系统架构，被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供电模块。
冷却系统。
信号处理单元。
天线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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