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走。”
“看着你就头疼。”
……
夜里十一点，顾家书房。
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预算初稿上。
顾昭昭坐在桌前，手边已经放了两页写满批注的纸，红蓝两色笔迹交错，一眼看过去，比原稿还热闹。
她捏了捏眉心，又翻过一页。
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顾卫民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了眼桌上的文件。
“还没看完？”
“刚看到第三项。”
顾昭昭接过茶杯，掌心被热意熨得暖了一些。
顾卫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这东西一共多少项？”
顾昭昭低头看了眼目录。
“二十七项。”
顾卫民沉默了。
“那你今晚是打算看到鸡叫？”
“鸡看见我这个进度，可能都不敢叫。”
顾卫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今天汇报得怎么样？”
“还行。”
顾昭昭喝了口茶，眼里多了点笑意。
“龙老没说远远不够。”
“那确实不容易。”
顾卫民认真地点了点头。
龙老嘴里的“还行”，已经算得上表扬。
没说远远不够，更是破天荒。
顾卫民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才开口。
“对了，有封信。”
顾昭昭翻页的动作没停。
“谁的？”
“你母亲写给你的。”
纸页停在她指尖。
书房里那点轻松，像是一下被窗外的夜色压了下去。
几秒后，顾卫民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到她面前。
“这封信转了好几次，今天才送到。”
顾昭昭放下茶杯，拿起信封。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
——顾昭昭收。
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画，都带着她熟悉的痕迹。
她认得。
是顾婉的笔迹。
顾昭昭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顾卫民看了她一眼。
“不看看？”
顾昭昭把信放回桌上，声音很轻。
“明天再说吧。”
顾卫民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
“想看就看，不想看，也别勉强自己。”
“嗯。”
“还有，预算也不会长腿跑了，早点休息。”
顾昭昭抬眼看他。
“它不会跑，但龙老明天会问。”
顾卫民顿了一下。
“那确实比长腿跑了还麻烦。”
窗外，秋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片沙沙作响。
桌上摊着二十七项预算初稿。
旁边，是那封她迟迟没有拆开的信。
第761章 我们亲手打开了十八扇窗
顾昭昭没有立刻拆信。
她把信封翻过来，又翻回去，手指在封口处停了很久。
顾卫民坐在对面，没有催她。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提醒。
顾昭昭终于撕开了信封。
信纸很薄，只有一页，字迹工整，却有些许颤抖的痕迹。
她低头看下去。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也没有寒暄。
“昭昭，我在报纸上看到你高考满分的消息，哭了一整夜。”
“不是因为你考得好，而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你走到今天，跟我没有关系。”
“你不需要我骄傲，也不需要我后悔。”
“我写这封信，不是想见你，也不是想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做得对。”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
顾昭昭看完，把信纸折回原样，放进信封，推到桌边。
她没有说话。
顾卫民也没有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书房里的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互不打扰。
过了很久，顾昭昭开口。
“外公，这封信我留着。”
顾卫民点头。
“嗯。”
“但我不会回信。”
“也不用回。”
顾卫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开，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顾婉，穿着学生装，笑得明媚。
“你母亲年轻时，也是个聪明姑娘。”
“只是后来，她把聪明用错了地方。”
顾卫民合上相册。
“人这一辈子，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你不恨她，也不原谅她，这样就够了。”
顾昭昭看着那本相册，沉默片刻。
“外公，我不恨她。”
“我只是觉得，她现在的悔意，来得太晚了。”
顾卫民把相册放回书架。
“晚是晚了，但总比永远不知道要好。”
“至少她现在清醒了。”
顾昭昭没有接话。
她把信封收进抽屉，锁上，然后重新打开预算初稿。
“外公，我继续看文件了。”
“好。”
顾卫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昭昭，记得早点休息。”
“嗯。”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顾昭昭低头看着预算初稿，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红蓝两色的笔迹在纸上交错，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窗外，秋风又吹落几片梧桐叶。
……
过了一会儿，苏岚端着一碗热汤推开书房门。
“昭昭，喝点汤，别光看文件。”
顾昭昭抬头，接过碗。
“谢谢舅妈。”
苏岚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摊开的文件。
“这些天又熬夜了？”
“没熬太晚。”
“没熬太晚是几点？”
顾昭昭喝了口汤，没说话。
苏岚叹了口气。
“你外公说，你母亲来了封信。”
顾昭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看了吗？”
“看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昭昭放下碗，看向苏岚。
“舅妈，我不打算怎么办。”
“她写信，是她的事。”
“我看信，也是我的事。”
“仅此而已。”
苏岚看着她，眼里有些心疼。
“昭昭，你心里难受吗？”
顾昭昭摇头。
“不难受。”
“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回不去，也不需要回去。”
苏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能这么想，舅妈就放心了。”
“昭昭，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顾家都是你的家。”
顾昭昭看着苏岚，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舅妈，谢谢你。”
苏岚笑了。
“傻孩子，谢什么。”
“快把汤喝完，我去给你热饭。”
“好。”
苏岚起身离开，书房门再次关上。
顾昭昭端起碗，慢慢把汤喝完，然后继续翻开预算初稿。
桌上那封信，静静躺在抽屉里，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
十一月初，蓉城光学所传来消息。
高纯氧化铝粉末完成三个月连续十批次验证，杂质含量稳定在百万分之三以内，军品专线正式通过验收。
顾昭昭接到电报，在记录本上第十六项后面打了个勾。
同一天，北方润滑油研究所完成特种润滑油首批试制，低温流动性和高温稳定性双双达标，样品送往各试验场进行实地测试。
第十七项，打勾。
十一月中旬，精密光学元件加工设备完成最后调试，首批透镜组通过光学检测，波前畸变指标优于进口产品。
第十八项，打勾。
十一月二十日，长空基地会议室。
顾昭昭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验收报告。
周胜利、吴建华、周岚等人分坐两侧，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材料。
顾昭昭翻开报告，逐项核对。
“第十六项，高精度光学元件，蓉城光学所，验收通过。”
“第十七项，特种润滑油，北方润滑油所，验收通过。”
“第十八项，精密光学元件加工设备，六院精密所，验收通过。”
她抬头，看向在座众人。
“十八项封锁技术，全部完成替代路线验证。”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深深吐出一口气。
周胜利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
“顾总工，这一天，我们等了快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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