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顾婉捂住脸，低下头。
陆振国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他们亲手种下的因。
如今再苦，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
半个多月转眼过去。
京市各所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开始陆续送到学生手中。
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顾家小院的大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
沈青青满头是汗，手里高高举着一封印有“外交学院”烫金大字的红色录取通知书。
她像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路冲进书房。
“昭昭！”
她“啪”地一声把通知书拍在书桌上，双手叉腰，笑得又明亮又张扬。
“顾老师，验收成果了！”
“你的关门大弟子，今天正式出师！”
第747章 少女奔向旷野，暗流涌向深海！
“出师？”
顾昭昭莞尔，顺手合上桌边的加密文件，锁进抽屉，这才接过那封红艳艳的录取通知书。
沈青青条件反射般“啪”地站直，声音清脆。
“对！请顾老师验收！”
顾昭昭忍着笑，慢条斯理地抽出通知书。
姓名、专业、报到日期，她一项项看过去。
看完还翻到背面，对着光仔细验了验学校印章。
沈青青起初还骄傲地挺着胸。
半分钟后，她先撑不住了。
“昭昭，你验收一张通知书，怎么比我爸检查自行车刹车皮还严？”
“这不是怕某人高兴过头，出现幻觉，把学校看错了吗？”
顾昭昭头也不抬。
“毕竟公布成绩那天，有人连全校第一是谁都问得出口。”
沈青青张了张嘴。
一击命中，无话可说。
确认无误后，顾昭昭把通知书妥帖装好，双手递还给她，神情也认真起来。
“验收通过。”
“恭喜沈青青同学，从今天起，你就是外交学院的准大学生了。”
沈青青喜滋滋地接过通知书，双手一叉腰。
“所以我才敢理直气壮地宣布出师啊！”
门外冷不丁传来顾晴的催促。
“你们俩的验收工程到底竣工没有？饭菜都快凉透了！”
“走走走！”
沈青青把通知书往怀里一抱，像护着宝贝似的，拉起顾昭昭就往外跑。
“今天可是本姑娘的出师宴，必须吃顿好的！”
饭桌旁，顾晴正在摆碗筷，闻言翻了个白眼。
“什么出师宴，明明是升学宴。”
“意思都一样！”
沈青青大喇喇地坐下。
“反正今天我最大，都得听我的。”
苏岚笑着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
“对，咱们青青今天最大，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不过到了学校，可不能只顾着学外语，连饭都忘了吃。”
“苏姨，这话您得跟昭昭说。”
沈青青夹起一块排骨，还不忘把火引到旁边。
“真正会忘记吃饭的，通常是这位顾总工。”
“你们俩半斤八两，都得有人盯着。”
苏岚又给她夹了两块肉，不放心地念叨起来。
“宿舍不比家里，打热水、排队吃饭、洗衣服，样样都得自己来，缺什么少什么，随时回来拿。”
“知道啦——”
沈青青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我又不是去国外念书，坐几站公交就回来了。”
顾晴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橘子汽水，凉凉地泼了盆冷水。
“现在说得轻松，等课表排满，再被学生会和社团一裹，一个月能回来一次，都算你有良心。”
“那你呢？”
沈青青立刻反击。
“你上大学以后，少回来蹭饭了？”
“我学校离家也不远。”
“我的也不远。”
“我是你晴晴姐，这是过来人的经验。”
“快拉倒吧。”
沈青青毫不留情地拆台。
“我听说某个人开学第一个月丢了两次饭票，洗衣服还把新买的白衬衫染成深海蓝。你管这叫经验？”
“沈、青、青！”
顾晴筷子一拍，瞪圆了眼。
“大喜的日子，你非把我的老底揭干净是不是？”
一桌人顿时笑成一团，饭桌上热闹得像过年。
顾承远笑呵呵地问了几句报到安排，苏岚又把住宿要用的东西挨个过了一遍。
沈青青答得又快又稳。
学校地址，她早就偷偷去过好几次了。
报到流程，她记得滚瓜烂熟。
需要的材料，全装进了档案袋。
就连从校门走到新生宿舍要拐几个弯，她都提前找学姐问过。
顾昭昭安静地坐在旁边，筷子轻轻抵着唇角，没有插话。
看着沈青青眉飞色舞地说起入学安排，她忽然觉得，那个总爱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小太阳，确实长大了。
这次，是真的可以出师了。
饭吃到一半，顾晴又说起自己刚进大学时闹过的乌龙，逗得沈青青笑弯了腰，差点把一口汽水喷出来。
好不容易顺过气，沈青青清了清嗓子，端着汽水杯站起来。
“那什么，我讲两句。”
顾晴立刻用力鼓掌。
“同志们肃静，请未来的外交官发表重要升学感言！”
“你别打岔。”
沈青青嗔了她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顾昭昭。
她原本打了一肚子草稿。
可真正对上顾昭昭的目光，那些花里胡哨的话，一下全忘了。
最后，只剩下压在心底最久的那一句。
“昭昭，三年前，你刚来乙二班的时候，大家都偷偷跟我说，你性子冷，不好相处，让我别去招惹你。”
顾昭昭放下筷子，静静听着。
“其实吧，我那会儿也有点发怵。”
沈青青挠了挠脸颊。
“你坐在我旁边时，就跟个制冷机似的，最多往外蹦几个字。”
“可我看你桌上连一本多余的教材都没有，也没人告诉你该去哪儿领校服。”
“我就想，要是换成我，一个人坐在那么陌生的地方，肯定难受死了。”
她顿了顿，鼻尖有些发酸，脸上却还带着笑。
“所以，我才厚着脸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后来，总有人酸溜溜地说，我沈青青运气好，随便搭讪一个同桌，居然是菲尔兹奖得主，还被你这位大神一路拉进了外交学院。”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忽然高了些。
“这话，他们只说对了一半。”
“我确实走了大运。”
“但是！！！”
沈青青望着顾昭昭，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那时候我知道，你以后不会拿什么大奖，也不会成为顾总工，我还是会走过去。”
“我还是会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高高举起汽水杯。
“昭昭，这三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年在教室里，第一个走过去跟你搭话，我一点都没后悔。”
刚才还笑闹不断的饭桌，一下安静了。
苏岚看看沈青青，又看看顾昭昭，偏过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连一向最会插科打诨的顾晴都没出声，只托着下巴，安静地笑着。
顾昭昭望着沈青青，半晌没有说话。
随后，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倾身向前。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
叮！
声音清脆。
“我也没有后悔过。”
顾昭昭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能交到你这个朋友，也是我的幸运。”
沈青青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想把那点泪意压回去。
谁知喝得太急，碳酸气泡直冲喉咙，一个惊天动地的响嗝猝不及防地蹦了出来。
“嗝——”
“噗……哈哈哈哈！”
顾晴第一个破功，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刚酝酿出来的感人气氛，当场散了个干净。
沈青青憋红了脸，气急败坏地瞪过去。
“顾晴！我好不容易说这么感人的话，全被你毁了！”
“打嗝的是你，这也能赖我？”
“你不笑那么大声就不会毁！”
“行行行，我道歉。”
顾晴端起杯子，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
“来，祝沈青青同学上大学以后，少打几个嗝，多拿几个奖。”
“顾晴，你找打！！！”
饭桌上重新闹成一团。
这顿饭，一直吃到傍晚。
报到就在眼前。
沈母下班后顺路过来接人。
她站在门口，拉着苏岚的手，一个劲儿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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