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民看着她被苏岚拿捏得服服帖帖，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昭昭，你舅妈这条指令，优先级高于你手里任何项目。”
顾昭昭咽下茶水，认真点头。
“指令已接收并执行，口感还不错。”
……
下午，顾昭昭终于把最终稿装进厚信封。
顾承远按清单完成最后复核，顾卫民检查手稿来源说明，苏岚则在屋里来回走，隔一会儿就提醒他们吃点水果。
封口前，顾昭昭又把署名页、证明信和附件页码从头看了一遍。
顾承远拿着防拆封条走过来。
“准备好了？编号是京数八三零七一六，封条两张，备用一张，交接单也在这里。”
“你再念一遍。”
“京数八三零七一六。”
顾承远把交接单晃了晃。
“通关文牒也在我手里。”
顾昭昭确认无误，郑重地把信封交给他。
“走吧，送它出征。”
邮局专线窗口前，工作人员接过厚重信封，按照规定核对信息。
“寄往美国《数学年刊》编辑部，国际专线，附件一共七项，对吗？”
“麻烦您再核对一下封条。”
顾承远把交接单递过去。
工作人员拿着放大镜扫过封口，又对了一遍登记本。
“编号一致，封口完整。”
顾昭昭趴在窗口边，补充道：
“备注栏里麻烦加一句：内含原始手稿复印件、证明信和贡献说明。”
工作人员的笔停了一下。
“这些算普通附件，还是要特别标注？”
“特别标注，字写醒目一点。”
顾承远把笔递了过去。
“听她的，准没错，这可是我们家的总工。”
工作人员笑着摇摇头，很快填好备注，把登记本推了出来。
顾承远签下名字。
随着“咔哒”一声，厚重信封被放进专用邮袋，封口机压过最后一道封条。
“这是回执，您收好。”
顾承远接过凭据，像藏什么要紧东西似的折好，贴身放进内袋。
顾昭昭隔着玻璃，看着那个装载了三十年心血的邮袋被放上专线收件架。
她站了几秒，转身便走。
回到车里，顾昭昭习惯性拿出工作本。
第一页写着今天的日期，下面已经划掉了三项待办。
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论文，已投稿。】
停了一会儿，她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后续审稿，按程序随缘等待。】
顾承远偏过头偷看，故意问：
“怎么不写预计结果？你对自己的证明没把握？”
“把握是我自己的事，结果是编辑部的事。”
顾昭昭合上本子。
“论文能不能发表，要过编辑和评审两道关，我现在能控制的，就是已经把它完好无损地寄出去。其他事情，内耗也没用。”
顾承远赞许地点头。
“不错，这股清醒劲儿倒是随了你外婆。”
“等审稿意见回来，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昭昭靠在椅背上，终于露出一个属于十八岁少女的轻松笑容。
但这份松弛感没有维持多久。
车子刚停进顾家院子，书房那台电话就疯狂响了起来。
铃声穿过书房，直冲院门。
顾承远推开车门跑过去接听。
没听几句，他的神色就变了。
眉头一点点挑高，握着听筒的手也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顾昭昭。
“怎么了？谁的电话？”
顾昭昭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京市大学打来的。”
顾承远捂住听筒，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难掩的激动。
“上面说，首批出国交流的九名学者里，已经有三个人完成访学准备，决定提前回国。”
顾昭昭脚下一顿。
顾承远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话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而且，他们不只是人回来了。”
“还带回了国外公开发表的最前沿论文……”
他停了一下。
“以及核心实验数据。”
第733章 交流所得就成你的了？
顾承远把听筒压在耳边。
“京大那边说，三名学者已经回到京市了，他们带回来的资料不少，想趁热打铁办一场内部报告会，邀请你过去听听。”
顾昭昭接过电话，顺手拿过桌上的铅笔。
“报告具体内容是什么？”
听筒另一端的人迅速报出几项名称，涉及拓扑计算方法、实验记录，以及访学期间收集的公开论文。
顾昭昭将铅笔抵在工作本上，刷刷记下几个关键词，接着问：“报告时间？”
对方报了日期和地点。
“行，我会准时到场。”
顾昭昭干脆地挂断电话，将听筒递回顾承远。
顾承远盯着那张写满日程的纸，忍不住叹了口气。
“姑奶奶，你昨天刚考完高考，今天不仅把论文寄了，下午还要去听报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排班吧？”
“他们带回来的资料，直接关系到后续几个重点项目的研究进度，拖不得。”
顾昭昭头也不抬，继续整理工作本。
顾承远按了按眉心。
“你能不能稍微装一下？说一句更像十八岁小姑娘该说的话？”
“比如？”
顾昭昭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顾承远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学了一句：“比如‘哎呀，刚考完试，人家好累，想休息一天嘛’。”
顾昭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等顾承远演完，她才慢吞吞地开口：“舅舅，你捏着嗓子说话的样子，有点吓人，而且这件事，确实不适合歇。”
“我就知道。”
顾承远彻底放弃挣扎。
苏岚端着一盘冰镇西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顺嘴接道：“什么不适合歇？天塌下来也得先吃两块西瓜。”
“京大有归国学者办报告会，咱们这位总工又要去加班了。”
顾承远无奈告状。
苏岚把果盘重重搁在桌上，双手叉腰。
“去听可以，先吃西瓜，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半杯粥，想成仙啊？”
“是半碗。”
顾昭昭认真纠正。
苏岚白了她一眼。
“碗底刮下来的那两口米汤也算进去啦？”
顾昭昭乖乖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小口。
“已经补充水分了。”
“水分和饭是一回事吗？”
苏岚敲了敲桌子。
顾承远在旁边憋着笑，故意拱火：“岚岚，这回她说得对，西瓜确实不能当饭吃。”
“你也别帮腔，午饭还没吃呢，谁都不许拿科研当饭票！”
苏岚转头伸手，一把合上顾昭昭手边的工作本。
“先吃饭，吃完再去京大，晚上回来，想怎么整理你的宝贝资料都随你。”
“资料来源的线索，我得先记下来。”
顾昭昭试图挣扎。
“记在脑子里！”
“人的大脑不是档案柜，存在遗忘曲线。”
“那就先存饭桌上！”
苏岚柳眉一竖，直接转身去端饭菜。
“今天就是爱因斯坦来了，也得先扒两口饭再走。”
顾昭昭求助般地看向顾承远。
顾承远火速低头，专心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别看我，你舅妈负责后勤，我负责无条件拥护后勤部长的决策。”
顾昭昭轻叹一声：“您倒戈得真快。”
顾承远夹着菜，笑得一脸深沉。
“这都是多年血泪总结出来的生存经验。”
……
吃过午饭，顾承远开车把顾昭昭送到了京市大学。
临时腾出来的报告厅里，学术气氛浓厚。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拓扑计算符号，墙上挂着几张手绘的中英文图表。
台下已经坐了不少数学系和物理系的教授，旁边还坐着几位教育部门派来的代表。
前排桌上堆着厚厚几摞纸质资料，三名刚归国的学者正低头核对流程。
周自衡也坐在前排。一抬头看见顾昭昭进来，他立刻招了招手。
“昭昭，这边。”
顾昭昭落座后，周自衡递给她一份议程表。
“今天先听方法，再看资料登记，这三位带回来的东西不少，学校的意思是尽快整理出来，投入后续研究。”
“资料分好来源了吗？”
顾昭昭接过议程，目光已经落到了桌上的资料堆上。
“分了三摞。”
周自衡指了指桌边。
“公开论文一摞，实验记录一摞，访学讨论材料一摞。”
顾昭昭随手拿起一份目录，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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