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华没说话。
“它要面对的，是无休止的海水侵蚀。”
“所以，长周期试验没得商量，必须做。”
吴建华深吸一口气，明白她的意思。
“行，周期加长，载荷提高，海况模拟也按最严标准走？”
“再加一项。”
顾昭昭把试验方案拽到面前。
“每做完一轮，必须进行一次显微检查，只要发现一丁点裂纹，立刻叫停，查清楚裂纹到底从哪里开始。”
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道：
“顾总工，这么安排……试验周期会不会拖得太久？”
顾昭昭抬眼看向他。
“等昆仑号真的下了水，出了问题，谁去海底给它重做船底？”
那名研究员脸一红，立刻低下头。
顾昭昭转回身，继续在白板上写参数。
“盐度顶格设置，压力循环直接拉到设计值的一点二倍。载荷分三档，每一档的数据必须完整保留。”
张怀国看着白板上近乎苛刻的参数，忍不住咂了咂舌。
“你这是非要把这块试片逼到绝路啊？”
“材料真正的极限，就应该在实验室里被逼出来。”
“那要是连丙一也撑不住呢？”
“那就说明它也不合格，重新选。”
吴建华眉头紧锁。
“可昆仑号的整体进度怎么办？”
顾昭昭把笔丢回笔槽。
“进度可以想办法调，但船底的材料，绝对不能靠猜。”
这句话落下，实验室里彻底安静了。
再没人提出异议。
顾昭昭转身，用红笔将甲一和乙一的名字彻底划掉，又在丙一后面画了两个重重的圈。
昆仑号优先方案。
材料组重新忙了起来。
有人去协调长周期试验设备，有人联系海军补充最新海况数据，还有人把三种试片的显微照片整整齐齐钉到白板上。
甲一，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表面。
乙一，涂层剥落，坑坑洼洼地露了底。
丙一，平整如初，完好无损。
三张照片并排放着，结果一眼就能看清。
顾昭昭站在白板前，目光在丙一上停了片刻，忽然问道：
“丙一的配方记录在哪？”
吴建华连忙翻开手头的资料袋。
“这材料来自开南大学物理系的薄膜蒸镀课题，原始配方和改进记录，据说是一名叫顾晴的毕业论文里出现的。”
张怀国有些意外地看向顾昭昭。
“顾晴？是你表姐？”
“嗯。”
“她什么时候答辩？”
“快了，就这段时间。”
顾昭昭从资料袋里抽出配方复印件，低头核对页码和记录编号。
“论文能不能过，跟这块材料行不行，是两码事。”
确认无误后，她把复印件重新塞回文件袋。
“但材料来源必须清清楚楚，经得起查。论文记录、实验原件、配方归属，全部妥善归档。”
正说着，江屹拿着几份文件从门外大步走进来。
“顾总工，补充材料送到了。顾晴那边的原始记录，开南大学保密办也刚做完登记。”
“好。”
张怀国盯着白板上的三张照片看了许久，忽然感慨道：
“潜艇挂一次片，就等于替未来那头深海巨兽先挨了一刀。”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完好无损的照片。
“这刀挨得值。”
顾昭昭微微点头。
“到底值不值，得等长周期试验做完才能下定论。”
张怀国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啊，怎么连高兴都得分个阶段？”
“情绪又不能替材料抗压。”
这句硬邦邦的话一出，实验室里几个年轻人没憋住，低头闷笑起来。
第701章 题是全会做的，分是自己硬生生扔掉的
实验室里的笑声没持续多久。
顾昭昭收好丙一的资料，回到顾家时，院里的灯已经亮了，天也黑透了。
她刚迈进院门，就看见正屋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的蓝布书包鼓鼓囊囊，拉链没拉严，半截卷起来的试卷耷拉在外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考场失利的味道。
顾昭昭脚步一顿。
苏岚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朝书房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昭昭回来了？青青那丫头来一会儿了，今天安静得不对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进门到现在，总共就憋出三句话。”
顾昭昭挑了挑眉：“哪三句？”
“‘舅妈好’，‘我不饿’，还有‘昭昭回来了吗’。”
苏岚把擦手布往肩上一搭，叹了口气：“我给她拿了热毛巾，又端了一盘红豆糕。毛巾倒是接了，糕一口没动。问她考得怎么样，她就低着头装鸵鸟，八成是考砸了。”
顾昭昭推开书房门。
沈青青正像根木头一样坐在桌前。
热毛巾搭在手背上，早就凉透了。
红豆糕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至于那张成绩单，则被错题本压在下面，摆出一副“我藏得很好”的样子，右上角的名次却露了出来。
十六。
顾昭昭脱下外套，挂到门边，开口就问：“年级第十六？”
沈青青猛地抬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一秒又蔫了下去。
“你怎么一眼就看见了？”
“露在外面，很难看不见。”
“我明明拿本子死死压住了！”
“工程不合格，没压严实。”
沈青青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成绩单抽出来，往桌上一拍：“语文一百零八，数学一百一十六，英语一百零九，化学八十七，物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像漏了气的皮球，迅速瘪了下去。
“物理八十一。”
顾昭昭拿起成绩单扫了一眼。
总分比上次高了十四分，年级排名从二十五升到了十六，英语创了近期新高，数学的低级计算失误也少了大半。
按她给沈青青制定的“一百三十六天复习计划”，第一阶段的目标其实已经超额完成。
“总分涨了，名次进了前二十，整体都在往上走。”顾昭昭放下成绩单，“你摆着这张苦瓜脸干什么？”
沈青青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委屈得快哭了。
“可物理最后那道大题，我白白扔了八分啊！”
“卷子拿来。”
沈青青磨磨蹭蹭地从书包里抽出物理卷，翻到最后两页。
那道电磁感应大题旁边，批着四个刺眼的红字。
方向错误。
这不是错一道小问，而是后面三问一起撞了墙。
第一问两分，只拿了一分；第二问四分，直接剃光头；第三问五分，全靠写公式捞回两分。
满打满算，整整丢了八分。
“我要是没把方向画反，年级就能冲进前十！”
沈青青用手指头把试卷戳得邦邦响。
“就差这八分！而且这题我明明门儿清！公式会背，左手定则我也比划得对！老师一讲，我连答案都不用看就能重写一遍。可一上考场，我的手就跟中邪了一样，偏偏把安培力方向画反了！”
她越说越气，没忍住又拍了一下桌子。
门外的苏岚听见动静，端着茶走进来，赶紧打圆场。
“哎哟，桌子又没招惹你，拍它干什么？十六名已经很厉害啦。上学期还是二十五，这回一下往前窜了九名，有什么可愁的？”
“阿姨，这性质不一样！”
沈青青把试卷往前一推，悲愤交加。
“我要是压根不会，那叫技不如人，我认了。可这题我明明会，是我自己把分硬生生扔掉的！八分呢！东西掉地上还能捡起来，分写丢了，那是真没了！”
苏岚看不懂安培力，但看得懂试卷上那个刺眼的红叉。
她把红豆糕往沈青青面前推了推。
“那也得吃饱了再心疼，你就是把肚子饿扁了，那八分也不会自己长腿跑回来。”
沈青青悲愤地拿起一块红豆糕，化悲痛为食欲，狠狠咬了一口。
顾昭昭没再盯着那张卷子，而是起身走到书架前，从第二层抽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错题册。
封面上写着日期：半年前。
沈青青嚼红豆糕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你拿旧本子干什么？这次考的是电磁感应，那里面又没有这道题。”
“是没有这道题。”顾昭昭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但有你的案底。”
纸上贴着一道经典的斜面弹簧秤题。
物体受到重力、支持力、摩擦力和拉力。
半年前，沈青青就是把摩擦力方向画反，导致后面的计算一路翻车。
顾昭昭把今天的物理卷和旧错题一左一右摆在桌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