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几个学生抱着篮球从看台下跑过，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其实我真动心过。”
他按了按眉心。
“可手里的项目还没做完，老师把最难的部分交给我，组里几个年轻人也才刚入门。”
他把邀请函推了回去。
“我拍拍屁股走了，项目怎么办？”
“这些顾虑，可以写进情况说明。”
赵衡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不去了。”
两份邀请函当天晚上就交回了学校保密办。
情况说明和谈话记录，也在第一时间送到了军区。
张怀国看完文件，拿着材料大步走进顾昭昭的办公室。
“两个都主动交回来了。”
顾昭昭正伏案核对名单，头也没抬。
“谈话时，下面的人没给他们压力？”
“没有。”
“都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对。”
张怀国把两份记录拍在桌上，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这一手，比抓十个间谍都值！”
顾昭昭翻过陈砚的记录，又看了看赵衡的，神色没有变化。
“他们愿意留下，是因为国内有人牵挂，手里有课题，心里还有责任。”
她的手指停在第三个名字上。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选。”
陈立新。
张怀国的目光也沉了下去。
“半导体所那边还没回信。”
“不是还没回信。”
顾昭昭拿起第三封邀请函。
“是他还没表态。”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顾昭昭伸手接起。
“我是顾昭昭。”
电话那头传来吴建华略显焦急的声音。
“顾总工，情况我已经听说了。”
“陈立新收到函件后，有没有接触外部人员？”
“目前没有，学校保密办已经找他谈过，他也把收到邀请函的经过交代清楚了。”
“他的态度呢？”
吴建华沉默了几秒。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他又把陈立新的档案拿起来看了一遍。
“这个……现在还不好说。”
顾昭昭翻开陈立新的档案。
“别吞吞吐吐，把你知道的直接说。”
“那个小陈博士，技术上绝对是一把好手。”
吴建华压低了声音。
“可问题出在他媳妇身上，人家刚在美国访学半年，前段时间才回来。”
电话两头安静下来。
吴建华握紧听筒，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顾总工，实不相瞒……”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这回，光靠讲大道理，咱们怕是留不住人了。”
第694章 顾昭昭的阳谋！
吴建华叹了口气。
“顾总工，实不相瞒……这回，光靠讲大道理，咱们怕是留不住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顾昭昭低头看着桌上的陈立新档案，语气很平静。
“既然大道理没用，那就别讲了。”
吴建华一愣。
“啊？不讲了？”
“对，别去劝他。”
“不是……”吴建华急了，“不劝咱们怎么留人？”
顾昭昭拔出钢笔，在陈立新的名字旁边重重画了一道线。
“让他直接上手。”
吴建华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把他调进实验组？”
“进铝铜合金改进组。”
“这可是核心项目！”吴建华压低了声音，“他现在心思还没定，万一……”
“正因为是核心项目，才必须让他进。”
顾昭昭打断了他。
“老吴，你回去以后只办两件事。”
“第一，给他开放实验权限。第二，把完整数据交给他。”
吴建华迟疑了一下。
“那思想工作呢？”
“一句都不许提。”
顾昭昭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许跟他说国家多需要他，不许拿大项目压他，更不许搞轮番谈话那一套。”
“他看完数据，愿意留下，那就皆大欢喜。真要铁了心离开，也不强求，按流程办手续。”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吴建华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行！我信您一回，现在就去安排。”
“等等，还有件事。”
顾昭昭叫住了他。
“把三号样品的失效分析报告也拿给他看。”
吴建华刚迈出去的脚又停了下来。
“他是搞半导体设计的，知道一条线怎么画出来，也该知道它为什么会断。”
顾昭昭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只要他愿意翻开那份报告，实验室的数据自然会告诉他答案。”
“那要是……他连看都不愿意看呢？”
“那就算了。”
顾昭昭垂下眼，合上手里的材料。
“项目确实缺人，但我们不需要一个被硬绑在实验台前的人。”
吴建华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顾总工，这招险棋，您就这么有把握？”
顾昭昭抬起头，眼神坦荡。
“我没什么把握。”
“没把握您还敢把人往核心组里放？”
“留人，靠的不是我们单方面的把握。”
顾昭昭扣上钢笔帽。
“总得让他自己判断，到底值不值得留下。”
……
当天傍晚，陈立新被通知到半导体所。
他走进办公楼时，手里还夹着一份没有寄出的英文回信。
信已经写了两页。
第一段，是向国外实验室致谢。
第二段，是说明自己需要考虑家庭安排。
第三段写到一半就停住了。
那行空白，已经留了整整两天。
陈立新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再次拉去谈话，或者被提醒保密纪律。
可接待他的技术员什么都没问，只递过来一张登记表。
“陈工，吴所长让您直接去三号实验区报到。”
陈立新愣了一下。
“去那儿干什么？又要找我谈话？”
技术员摇头。
“不是谈话，是让您进组。”
陈立新低头看向登记表。
项目名称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铝铜合金金属化层改进验证》。
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我现在就能进？”
“对，资料都备好了。”
“这是谁的安排？”
“顾总工批的。”
技术员转身拿来一件崭新的白大褂，递到他手里。
“吴所长说了，您进去以后先看资料。至于这活儿能不能做、想不想做，全凭您自己决定。”
陈立新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没有任务命令，也没有表态要求。
只有一间实验室，和一套完整的项目资料。
他低头，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换上白大褂，走到洁净间外。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试验台、显微设备和记录柜。
几名研究员各自忙着手里的工作。
没人围上来欢迎他，也没人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准备出国。
吴建华正站在记录台前核对数据，看到陈立新进来，顺手递过去一个厚实的文件夹。
“喏，最上面这份是三号样品失效报告。”
陈立新接过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我一来就看这个？”
“你想先看哪个都行，随你。”
“那……改进方案有吗？”
“在后头压着呢。”
吴建华用下巴指了指文件夹深处。
“你要是只想知道结果，就翻到最后看方案。要是想弄明白为什么这么改，就老老实实从头看失效报告。”
说完，他转身去检查设备，不再管陈立新。
陈立新站在玻璃门外，翻开第一张X光片。
那是一张放大的内部结构图。
芯片有源区附近，一条金属走线出现了收窄。旁边详细标注着测试时间、电流变化和温度记录。
他继续往后翻。
第八百五十九小时四十分，电流上升。
第八百六十四小时，电流再次抬高。
第八百六十八小时，封装温度增加。
第八百七十二小时，输出功率开始下滑。
第八百七十三小时，线路断开。
陈立新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条功率曲线，重新翻回前一页，又把时间和电流变化对了一遍。
这不是一次突然失效。
异常从十几个小时前就开始了，只是最初的变化太小，被允许误差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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