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上线，并不是直接从境外向他下指令。”
“每隔一阵子，就会有人拿一块外国表来修。等取表的时候，对方会随口搭一句话。不是聊天气，就是谈物价。”
秦北海翻开口供。
“接头暗号？”
“对。”
江屹把一张词句对照表铺在桌上。
“‘下雨’，就是停手。”
“‘路不好走’，就是换地方交接。”
“‘生意不错’，说明已经盯上目标。”
“这些话扔在大街上，谁听了都不会多想。可只要套上约定日期和手表编号，意思就全变了。”
顾昭昭扫过对照表，又翻到送表人的调查记录。
目前锁定的送表人，共有三个。
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是一名长期在使馆区活动的外籍商人。
此人经营机械零件进出口生意，在京市住了四年，公开身份和手续都很干净，暂时找不出明显破绽。
三个人里，许长庚真正面对面接触过的，只有这个外籍商人。
至于真正发号施令的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
顾昭昭抬起头。
“之前查到的喇叭裤，还有菜市场那条线，能跟这里对上吗？”
江屹抽出另一张关系图。
“喇叭裤负责盯学校，卖菜妇女负责把消息送到钟表铺外围的死信箱。许长庚汇总之后，就等那个外籍商人上门。”
“他一直咬死，这个老外就是自己的上线。”
江屹点了点审讯记录上的几处时间。
“可审讯组重新抠过时间线，发现有几次，许长庚拿到新指令的时间，竟然比老外上门取表还早。”
秦北海抬起眼皮。
“也就是说，这个老外也是个跑腿的。”
“目前看，八九不离十。”
秦北海盯着关系图看了两秒。
“许长庚以为自己搭上了上线，实际上连对方的门都没摸着。”
房门再次打开。
温彻抱着一卷布控图快步走进来。
裴凛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照片档案箱。
“使馆区这一周的流水账，全在这里了。”
温彻把布控图铺开，拿起蓝铅笔，点向西侧街口。
“这个老外很有规律，每周二、周五下午，必去同一家咖啡馆。”
“永远点同一种咖啡，坐同一个位置，一待就是半个多小时。”
“过去七天，他和某国使馆的二秘‘偶遇’了两次。”
温彻在图上标出两处时间。
“周二下午三点十七分，二秘先到。”
“三点二十一分，老外后脚进门，两个人隔着桌子坐，全程没说一句话。”
他说着，又抽出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二秘起身离开，把一份报纸“落”在了座位上。
第二张照片里，外籍商人很快换到那个位置，拿走报纸，又顺手将自己的打火机压在烟灰缸旁边。
“不到四分钟，二秘的司机折回来，把打火机揣走了。”
温彻换了张照片。
“第二次更直接。”
“二秘的车从老外身边经过，司机下车‘问路’。就说几句话的工夫，老外手里的皮手套没了，司机手里却多了一个牛皮纸包。”
说到这里，温彻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这帮孙子，接个头跟老街坊碰面似的。动作熟得很，我差点都被他们糊弄过去。”
裴凛把一张登记表推到他眼皮底下。
“你七天没挪眼，还能被糊弄？”
“我这是说他们装得像。”
温彻推了推眼镜。
“再说了，第三天先看出那个司机不对劲的，不也是你？”
“裴副组长，汇报工作呢，给我留点面子。”
秦北海敲了敲桌面。
“别贫，说重点。”
温彻立刻收起笑意，翻到最后一页。
“时间线完全咬合。”
“二秘这边刚见完老外，最迟三十六个小时，钟表铺一定会收到一块送修的外国表。”
“许长庚交代的七次任务，有五次全对上了。”
“剩下两次时间太早，当时没有照片，兄弟们还在翻旧档案。”
作战室的长桌很快被材料铺满。
审讯口供、监控照片、咖啡馆消费记录，还有使馆车辆的出入时间，一份接着一份。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同一条传令链。
一名参与研判的负责人率先坐不住了。
“既然规律已经摸透，下次他们再碰头，直接摁住。”
“那个老外没有外交豁免权。”
“只要东西一过手，人赃俱获，咱们就能顺着他继续往上扒！”
另一人摇了摇头。
“老外能抓，二秘怎么办？”
“他有外交身份，你总不能冲进使馆抓人，也不能在大街上拦外交车辆。”
“那就先把外围剪掉！”
先前提议抓捕的负责人一把按住地图。
“只要撬开老外的嘴，二秘也别想撇干净。”
“至少先拔掉一个！”
“再拖下去，万一许长庚落网的消息漏出去，他们立刻就会断尾。必须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收网！”
几名负责人围绕抓捕时机争了起来。
有人主张立即动手，有人坚持继续放线。
桌上的照片被来回推动，布控图的一角也被按出了褶皱。
秦北海始终没有表态。
他听完所有人的意见，转头看向顾昭昭。
“昭昭，你觉得呢？”
第691章 临走前的学术交流
顾昭昭的目光从那五次接触记录上一一扫过，声音冷静。
“还不能抓。”
提出抓捕的负责人当即皱眉。
“顾总工，证据都摆在桌上了，再等下去，那老外随时可能离境！”
“把人抓回来，你准备给他定什么罪？”顾昭昭问。
“替境外情报人员传递指令。”
“他会认？”
“证物在手，由不得他抵赖！”
顾昭昭把咖啡馆的照片推回桌子中央。
“报纸、打火机、皮手套，哪一样不能在大街上买到？”
“这些照片能证明他们接触过。加上许长庚的口供，也能咬死这个外籍商人参与过传递。”
她手指点了点二秘的照片。
“可他究竟从二秘手里拿到了什么，现有证据证明不了。”
“想凭这些材料给老外定死罪，不够。”
“想顺着老外，把二秘一起钉死，更不够。”
那名负责人按住布控图，仍不甘心。
“那就继续盯，等他们下一次碰头，拿到能定死他们的东西！”
“不会有下一次了。”
顾昭昭拿起许长庚的口供。
“钟表铺已经失去作用，对方下次接头之前，第一件事一定是做安全核查。”
“只要我们收紧外围，他们立刻就会察觉不对。到时候别说抓现行，这条线都得惊飞。”
她抽出二秘的档案，按在地图正中央。
“老外可以抓，二秘不能碰。”
“他有外交身份，我们一动手，对方使馆马上就能倒打一耙，说我们无端扣押正常商业人员。”
“至于这个二秘，只要往使馆里一躲，再借外交保护离境，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最后，人抓不实，线索断干净，还白送对方一个在国际上发难的借口。”
作战室里一下安静了。
秦北海看着她。
“照你的意思，就这么干看着？”
“发照会。”
几个人同时抬头。
顾昭昭翻开空白记录本，写下二秘的职务和两次接触的准确时间。
“走外事渠道，向对方使馆递交正式照会。”
“把许长庚供词中能公开的部分、外籍商人的活动轨迹，还有二秘参与接头的证据全部列进去。”
“只用已经核死的材料。仍在查的旧案，一个字都不能露。”
先前主张抓捕的负责人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想逼他们主动把二秘调走？”
“不是调走。”
顾昭昭在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三天。
“是限期滚蛋。”
“证据已经足够支撑外交交涉，三天之内，人必须离京。”
“他们要是不识相，我们就按程序宣布他为‘不受欢迎的人’，公开驱逐。”
她放下笔。
“这样既能切断钟表匠这条传令线，也不给他们留下反咬我们的机会。”
秦北海盯着纸上的期限，沉声问：
“那个老外呢？”
“冷处理。”
“继续撒网盯着，绝不主动接触。”
顾昭昭伸手点住地图上代表外籍商人的标记。
“二秘一走，他就成了断线的风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