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跑腿递旧表的临时工作人员，其实是江屹借调来的干警，满脸抱歉地告诉他，原册被上面封存了，目前只能取出来一本整理后的副本，缺的项目还得另补。
许长庚到底在暗处熬了多年，没有立刻伸手，先端详起年轻人的脸。
“教务处就派了你一个人来送？”
“这是您申请的东西，上头交代的，我就是个跑腿交接的。”
“不对吧，怎么薄了这么多，还少了一大册？”
“哦，领导说了，家庭隐私信息单独立卷了，没装在这个袋子里。”
许长庚没再追问，把伸到半空的手收回袖口，只说下班后再看。
当天傍晚，他果然改了碰头的约定地点。
学校后街一条昏暗的小巷里，许长庚手里紧紧按着个旧布包，左右看了一眼，压着嗓子问前来碰头的那名工作人员。
“剩下的那一册，最快什么时候能倒腾出来？”
“这得看您了。上面说了，您得先列个单子，说明确要补哪些人的资料，我才好去教务处调。”
许长庚很快从棉袄暗袋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往他手里一塞。
“喏，就这三个学生。她们的详细住址，还有放学后爱走哪条路、常去哪儿补课，优先给我补齐。”
干警没有拆那张折纸，手伸进衣兜，摸出一支笔来。
“行，那您在这上面签个收。”
许长庚警惕地皱起了眉，往后退了半步。
“要什么签收？帮教务处干点杂活，签哪门子的收？”
“规矩就是规矩，您要了东西，我大冷天给您送了，总得给上头留个底不是？”
许长庚见他不退让，只能硬着头皮伸手去接文件袋。
他的另一只手刚准备把纸条往布包里藏。
“唰！”
巷口突然亮起数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狭窄的巷子一下被照得通亮。
“许长庚！手别乱动，老实点！”
两侧埋伏的特勤人员同时冲出，扣住他的双臂反剪到背后，将人按上墙面，文件袋和折纸也被物证组收走封存。
那只被许长庚护得像宝贝似的旧布包，啪嗒一声砸在青砖上。
布包里没有一本书，装的全是作案工具。
“你们干什么？！我是一中后勤的职工！”
许长庚扭着胳膊挣扎，脸涨得通红，嗓门也跟着拔高。
“我不就代领几张学生表格吗！至于摆这副抓特务的架势吗！”
皮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江屹穿过强光走到他面前，脚步停下，神情冷了下来。
“还在演？既然是教务处派的活，你大白天为什么不敢去教务科名正言顺地补？”
许长庚嘴里的嚎叫卡了一下，后半截没能接上。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学校，学校真让你查学生放学走哪条路，你怎么连眼睛都不眨，张口就盯住这三个女娃娃？！”
手电光直直地打在特勤举起的那张折纸上，字迹清晰。
排在最上面的第一个名字，赫然是：沈青青。
……
当夜，搜查结果火速送回基地。
许长庚家里搜出的东西，连见惯案子的干警看了都不舒服：
一套伪装过的微型通信设备，一沓厚厚的加密联络记录，以及他潜伏多年，像蚂蚁搬家一样偷偷摘抄的几大本学生家庭资料。
最要命的，是压在箱底的一份行动计划。
目标一共三人。
沈青青、张小琴，还有另一名参加过基础数学辅导的高三尖子生。
第650章 华夏的根，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那张泛黄的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三个孩子和顾昭昭接触的次数、时间，连十字路口如何制造“意外交通事故”的草图都画好了。
纸张下方，还列着事后要在学生和家长之间散开的恶毒流言。
他们甚至不用碰顾昭昭一根手指。
只要让血溅到孩子身上，再把流言递进家长耳朵里，恐慌自然会长出来：
为什么出事的，偏偏都是靠近过顾昭昭的孩子？
温彻看到一半，手掌已经压不住火，卷宗被他啪地拍在桌面上，纸角跟着弹起。
“这个张小琴真是无妄之灾，她不过就是凑巧跟着沈青青来听过几次课而已！”
“落到那帮人手里，哪怕只沾过一点关系，也够写进死亡名单。”
顾昭昭接过材料，没接温彻的话，手指一页页拨过纸张，翻页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通信记录里的项目编号，和海外某基金会的机密档案一项项对上。
联合情报组熬了一夜，把编号逐项核对，源头仍旧绕不开布朗负责的那条海外暗线。
秦北海把椅子向后一推，椅脚刮过地面，整个人站了起来。
“这三个孩子现在人在哪儿？”
“全须全尾地待在家里呢。”
江屹立刻汇报警情。
“外围人员已经换班盯守，她们上下学常走的路段也排查了几遍，连路边废弃的砖堆都翻过。连根汗毛都没伤着。”
顾昭昭把那份暗杀计划推回桌面，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这份行动内容，列为绝密封存。对外通报里，绝对不许出现这三个孩子的名字。”
她抬起眼，目光从几人脸上掠过。
“我不能让她们背着‘被特务盯上过’的名头长大，往后走到哪里，都有人拿这件事指指点点。”
秦北海点了点头。
……
审讯室里，许长庚起初还咬着牙不认。
审讯人员把从他家搜出的电台、密码本照片一张张摆到桌上，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许久，肩膀才垮下来，承认自己就是“钟表匠”。
可他仍想给自己留条缝，话说得又快又乱。
“我是拿了钱！但我也就是帮他们递递条子！搞暗杀、弄车祸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从来没掺和过，全是上头指使的！”
江屹冷笑一声，把那张索要三个小姑娘住址的纸条甩到他面前。
“少往上头推。”
他指着纸条上的字，一字一顿。
“这张要三个小姑娘住址的纸条，就是他们的催命符。上面的字，一笔一划都是你写的。”
许长庚脸色惨白，把椅子拼命往后挪，直到椅背砰地撞上墙。
这回，他连辩解的话都找不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国安部门顺着许长庚交代的联络记录逐线追查，行动一环扣一环。
余下几个藏匿在暗处的接收、转递节点被连根拔起。
至此，中情局在华夏苦心经营多年的潜伏网络，基本宣告覆灭。
学校的钟声照常响起，课表没有改，孩子们也没有少上一天课。
图书馆很快换了一位爽朗的新管理员。
学生们依然叽叽喳喳地在寒假跑来借书，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在那排存放旧籍旧表的铁皮柜旁，多了一本厚厚的硬壳登记簿。
往后，这里的每一张纸去了哪里，经了谁的手，都得留下清楚的记录。
……
案件的最终报告送交中枢时，顾昭昭在绝密卷宗后面附上了一份沉甸甸的提案。
《关于在全国中小学加强安全保密教育及完善校园安防体系的提案》。
龙老戴着老花镜，把脱密后的案情一页页翻过去，翻到后面那份长篇建议时，手指停在了纸边。
“昭昭，这个摊子铺得不小。”
龙老抬头看她，目光深沉。
“你想好先从哪里抓起了吗？”
“先抓那些不用花大钱、学校立刻就能办到的小事。”
顾昭昭把声音放得很稳，眼睛却一直落在那份提案上。
“外人来访必须查验身份，学籍资料得像财务账本一样锁进铁柜子，孩子放学谁来接，也得跟班主任对上号。还有校外那些没人管的偏僻路段，全部摸底排查。”
龙老点点头，指了指提案中的一项。
“那这个防谍保密教育呢？对一群小娃娃讲这个，怕是不好懂啊。”
“不用给他们讲复杂的大道理。”
顾昭昭抬手按住纸角。
“就告诉孩子几件最简单的事，外面不管什么叔叔阿姨来打听同学家的地址，你都有权利闭嘴不说，谁要是塞个莫名其妙的包裹让你代交，你可以大胆拒绝。一旦觉得谁不对劲，立刻去找老师、找爸妈。”
她停了停。
“这叫机警，不是给大人添麻烦。”
龙老把文件合上。
“光教孩子可不够，咱们这些当大人的，更得补补课。”
“您说到点子上了。”
顾昭昭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能孩子们学会了防着陌生人，大人却转手拿着学生花名册去做人情。”
龙老听罢，笑意从眼角漫开。
他提笔在送审页上写下遒劲有力的批示，交由教育部门会同有关单位，即刻研究落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