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蓝铅笔，在新清单上划出一道横线。
“对方今天能批，明天就能撤。”
“把别人的批准当成自己的保障，这份计划，我不能签。”
那名干部沉默片刻，随即坐直身体。
“明白。”
“进口继续争取，工程计划按拿不到处理。”
顾昭昭点了点头。
“这才是能执行的结论。”
她翻开责任单位名册。
“现在分任务。”
记录员抽出新纸，重新拧开钢笔。
七部电话逐一确认线路。
二十多个单位的负责人守在电话另一端，手边摆着人员表、设备表和库存账。
十八项缺口，今晚必须全部落到人头上。
第614章 “无可替代”？先把样机送来
“第一项，精密测量设备。”
顾昭昭看向仪器系统负责人。
“京市仪器总厂负责样机改造，计量院负责验收。四十五天完成首轮对比。”
她顿了一下。
“不要只报最终误差。连续工作、温度变化、重复测量，全部记录。”
“收到。”
电话另一头传来急促的翻纸声。
“第二项，特种润滑油。津城化工所牵头，奉天厂提供实际工况。先解决低温启动，八十天。”
“是。”
“第三项，精密陀螺仪。奉天惯导所负责，九十天。现有样机全部调出来，先查能不能降级使用，再做改进。”
奉天方向的负责人立刻问：
“验收按进口型号的指标，还是按现有工程需求？”
“先按工程需求。”
顾昭昭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工程用不到的指标，不为好看硬追。涉及安全和寿命的，一项不能减。”
“清楚了。”
“第四项，专用密封材料。沪市材料所和兰化并行。两家不共用配方，各走一条路线，最后交叉检验。”
长桌旁有人抬头。
“两家同时做，会不会重复投入？”
“技术路线不同，不算重复。”
顾昭昭翻过一页。
“只押一家，才叫拿进度碰运气。”
秦北海提起笔，在任务表旁添了两个字。
双线。
“第五项，高精度轴承。奉天厂负责。现有生产线不停，新增精度要求单独试制，七十五天。”
“第六项，光学检测部件。沪市光学所，六十天完成样件。”
“第七项，超高纯氩气。兰化，六十天。重点改灌装、运输和现场储存。”
顾昭昭敲了敲任务表。
“别让能做出来的气体，最后卡在装气的瓶子上。”
电话里有人咳了一声。
“顾总工，我们刚核过。气体纯度能达到，拖进度的确实是钢瓶清洗。”
“那就把钢瓶列成独立任务。化工解决不了，找材料单位；材料单位也解决不了，马上报上来，重新分。”
“明白。”
一项接着一项。
责任单位、配合单位、完成期限、验收单位，全都落到纸上。
不写尽快。
不写争取。
也不写条件允许。
一名记录员习惯性地在期限后面加了“力争”两个字。
顾昭昭扫了一眼。
“划掉。”
记录员的笔停住了。
“完成就写完成，没把握，就把缺什么写清楚。”
她将任务表推回去。
“我不要‘力争’这种说法。”
“是。”
记录员划掉那两个字，重新誊写。
专线一条接一条转往各地厂区。
奉天惯导所的值班员冲进宿舍，把总工程师从床上喊了起来。
兰化仓库连夜开门，值班人员提着登记册，对库存钢瓶逐个查验。
京市仪器总厂重新接通停用设备，去年封存的样机也被夜班工人推回工作台。
其余十一项任务，同样逐一确认。
每一项都要有人接。
每一项都要写日期。
电报员抱着任务单穿过走廊，脚步几乎没有停过。
各地厂房的灯，一排接一排亮了起来。
机器重新启动。
库房门上的铁锁被打开。
旧图纸、试验记录和封存资料，从档案柜里一摞摞搬上桌。
有人清点原料，有人核对设备，还有人把刚批下来的休假表压进抽屉。
十八项清单，一项没少。
但它已经不再只是一纸禁令。
每个编号后面，都有单位、姓名和日期。
秦北海拿起汇总表，从第一项看到最后一项。
“以前被卡住一项，整条线就得等半年。”
他用手指点了点表格。
“等合同，等批文，等船期。现在至少有十一项能找到国内基础，还有几项可以同时走两条路。”
一名老负责人把旧清单折起来，压在手边。
“这几年没白熬。”
“他们是照着咱们的采购表下手，恐怕没想到，咱们自己的家底也在变。”
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开始计算现有库存能撑几轮试验；有人主动提出借出设备；还有两家单位当场交换联系方式，约定天亮以后互派技术人员。
秦北海看向顾昭昭。
“十八项一起压下来，确实够狠。”
“可拆开再看，也不是十八堵墙。”
“目前还不能这么说。”
顾昭昭将汇总表推回长桌中央。
“十一项有基础，不等于十一项已经解决。”
她提起红笔。
“现在能稳定替代的，只有六项。”
笔尖落下，圈出剩余部分。
“另有五项，半年内有希望追上。”
最后七项，被红圈单独隔开。
“这七项没有成熟替代路线。其中三项，连合格样机都没有。”
刚刚升起来的议论声，一下停了。
秦北海盯着那七个红圈。
“七项都关联重点项目？”
“四项关联昆仑号，两项关联半导体，一项涉及多个试验基地。”
“最坏会停多久？”
“现在算不出来。”
顾昭昭合上旧档案。
“所以今晚建立专项台账。七项单独编号，每周汇总，不等月底。”
她看过在场众人。
“任何单位发现新路线，都可以越过原分工直接上报。谁有样机谁先试，谁有数据谁先说，不按单位大小排顺序。”
仪器系统负责人问：
“不同单位的结果互相冲突，听谁的？”
“听复测结果。”
“要是都说自己对呢？”
“把样品送到第三家。”
顾昭昭把红笔扣在桌上。
“报告可以争，实物不会替谁讲情面。”
秦北海拿起笔，在专项台账封面签下名字。
“人员和设备调度，由基地统一协调。”
他把笔递给下一人。
“谁拿部门界限拖时间，我找谁谈。”
各系统负责人依次签字。
七个项目。
七个编号。
编号后面留着大片空白。
样机数据要填，试验结果要填，失败原因同样要填。
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
最后一批库存数据送到时，电话值班员的记录本已经写满。
温彻换了三次纸。
桌上的蓝铅笔，也削短了大半截。
顾昭昭从头到尾重新检查了一遍十八项任务。
“明早八点前，各单位补交人员名单。中午前交设备清单。”
“库存数据必须由两人签字。基地还会随机抽查仓库实物。”
有人捏了捏眉心，苦笑一声。
“顾总工，今晚才接到任务，明早就交名单。仓库那帮人，怕是不用睡了。”
“管制令不会等他们睡醒再执行。”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夹起文件。
“行。我回去陪他们一起查。”
负责进口事务的干部合上文件，问道：
“配额申请还办吗？”
“办。”
顾昭昭回答得很快。
“能拿回来的设备，当然要拿。但任务表不改，期限不延。”
“进口设备到了，就拿来对比。不到货，国内路线照常推进。”
那名干部点了点头。
“这回我知道申请该怎么写了。”
“申请是补充，不是退路。”
秦北海起身，将十八项任务表拿到墙边。
“挂起来。”
温彻找来图钉，把清单固定在任务板上。
原本印着出口管制说明的文件，被新的任务表盖住大半。
十八个编号排成一列。
每个编号后面，都写着国内单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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