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威胁还在耳边。
考不上，就滚回乡下。
她扯了扯嘴角。
既然要参加下周的入学测试，总得先摸清题目范围和评分标准。
她对自己的知识储备有信心，却不会因为一道题简单，就连题目都不看。
严谨是刻进习惯里的东西。
陆昭昭的视线落在角落的垃圾桶上。
陆安安昨晚硬塞给她的复习资料，正躺在里面。
她走过去，将几本笔记捡了出来。
纸张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封面整洁，分类清楚。
陆安安的字也确实漂亮，一笔一画都挑不出毛病。
陆昭昭翻开物理笔记。
第一页用红笔圈着一行字。
“力的三要素：大小、方向、作用点。”
旁边还画了三颗星。
她停了两秒，继续往后翻。
“欧姆定律：I=U/R。”
依旧是红圈、横线和醒目的重点标记。
纸页快速从她指间翻过，房间里只剩下连续的翻页声。
内容不难。
准确地说，基础得有些过头。
陆昭昭放下物理笔记，又抽出那本数学笔记。
她很快翻到昨晚扫见错误的那一页。
题目给出了函数的取值区间。
陆安安却没有判断顶点是否落在区间内，也没有比较端点值，直接将顶点值写成了最值。
答案碰巧对了。
步骤却经不起推敲。
陆昭昭又往后翻了几页，相似的问题不止一处。
有些答案看着漂亮，推导过程却缺了必要条件。
她合上数学笔记。
剩下的化学、语文和英语，她也简单看了一遍。
重点几乎都停留在最基础的知识上，里面还夹着几处明显错误。
陆昭昭靠上椅背，看着桌上的几本笔记。
她原本想借这些资料判断学校的教学进度，现在看来，陆安安的笔记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至于昨晚那份热心究竟有几分真心，她暂时没兴趣追究。
至少有一件事已经确定。
陆家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女”，基础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扎实。
难怪陆振国会把一场入学测试看得那么重。
在他们眼里，她是在乡下长大、连正规课程都没上过几天的学生。
而他们不知道，她真正拥有的并不是几本背熟的笔记。
是完整的数理知识框架，是多年科研训练留下的分析能力，也是面对陌生知识时，迅速拆解并掌握它的能力。
陆昭昭将那几本资料推到书桌角落。
入学测试的题型和范围，她之后会确认。
但没必要在这些笔记上浪费时间。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
翻开。
纸上是昨晚没有完成的推演，几组参数密密麻麻地排在公式旁边，其中两行结果还等着重新验算。
陆昭昭拧开笔帽。
她低下头，重新列式，将前一次演算留下的数据逐项代入。
笔尖划过纸面。
验算，排除，重列。
几分钟后，她划掉一组错误结果，在空白处写下新的公式。
楼下那一家人还在等着看她笑话。
至于考不上就滚回乡下的威胁，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比起那场测试，眼前这组数据更值得她花时间。
……
楼下餐厅。
陆昭昭离开后，再没人动筷子。
“砰！”
陆景炎一拳砸在桌上，碗筷跟着跳了一下。
“爸，你看她刚才是什么态度？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陆振国握紧筷子，指节泛白。
他戎马半生，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几个儿子也从不敢当面顶撞他。
陆昭昭却连他的警告都没听完，转身就走。
“振国，你先别生气。”
顾晚低声劝道：“昭昭刚回来，可能还不适应这里。”
“妈，你怎么还替她说话？”
陆景宇转头看向陆安安。
“她把安安气成这样，连句道歉都没有。陆家让她回来，不是让她给全家人脸色看的。”
陆安安红着眼睛，靠进顾晚怀里。
“三哥，别说了。”
她抓着顾晚的衣袖，声音发颤。
“都怪我不该去打扰姐姐。妈，姐姐是不是很讨厌我？”
顾晚立即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连声安慰，再没有替陆昭昭解释。
一直没有开口的陆景琛推了推眼镜。
“爸，都冷静一点。”
他看向陆振国。
“昭昭在乡下生活了那么多年，接受的教育和安安不同。她刚回来，不适应很正常。”
“要是只凭一次入学测试就决定她的去留，传出去，别人只会说陆家容不下亲生女儿。”
陆景琛顿了顿。
“至少该给她一些时间补习。”
“大哥！”
陆景宇打断他。
“安安都被她气哭了，你还替她说话？”
陆景琛看了一眼埋在顾晚怀里的陆安安，语气没有变化。
“一码归一码。”
“陆家亏欠昭昭在先，给她补习时间，是我们该做的。她和安安之间的问题，可以另外处理。”
陆振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下一刻，他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够了！”
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振国扫过众人，最后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这件事不用再讨论。”
“就看下周的入学测试。”
他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倒要看看，她这个从乡下回来的丫头，究竟能考出什么成绩。”
“要是考砸了，谁也不准求情。”
“立刻收拾东西，滚回乡下！”
第5章 就这点段位，也敢出来跳脚？
第二天一早，陆昭昭坐在书桌前。
她把最后一组数据代入方程，验算结果仍有偏差。
系数方向没有问题，缺的是更精确的参数。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顾晚试探着叫了一声：“昭昭？”
陆昭昭放下笔，起身拉开门。
顾晚站在门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昭昭，妈想带你去商场买几身衣服。”
顾晚语气放得很轻：“你刚回来，衣柜还空着，总得添置些日用品。”
陆昭昭目光平淡地扫了她一眼。
补偿？
还是花钱买个心安？
她懒得深究，只淡淡点了下头。
顾晚脸上的笑容总算真实了几分：“那你换身衣服，咱们现在就走。”
陆昭昭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衣服换上。
顾晚看着那件明显小了一码的衣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客厅里，陆安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腰背挺直，一副乖巧模样。
听到动静，她立刻合上书迎了上来。
“妈，姐姐，你们要出门？”
顾晚点点头：“带昭昭去买点衣服。”
陆安安顺势挽住顾晚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
“妈，带我一起去嘛！我最懂现在流行什么了，正好帮姐姐挑挑。”
顾晚有些迟疑，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转了一圈。
“这……”
“妈，求你了。”
陆安安声音软下来，眼眶跟着红了：
“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跟姐姐多培养培养感情呀。”
顾晚本就偏心，见她红了眼，立刻答应下来：“那行，你也跟着去吧。”
陆安安顿时笑了：“谢谢妈！”
她转头看向陆昭昭，语气甜腻：“姐姐，咱们一起去哦。”
陆昭昭静静看着她演完这出戏，一言不发，径直朝门外走去。
……
门口，陆家的专车已经备好。
三人上车，陆安安硬挤到陆昭昭身边坐下，顾晚则坐上副驾驶。
车子平稳驶出。
陆安安侧过头，一脸热络：“姐姐，你平时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我觉得你皮肤白，穿浅色肯定好看，粉色或者米色怎么样？”
陆昭昭靠着椅背，视线落在窗外，权当没听见。
陆安安咬住下唇，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知道昨晚不该打扰你，可我真的只是一片好心……”
顾晚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护短。
“昭昭，安安也是好意，你别总这么冷着脸。”
陆昭昭终于收回视线，转过头。
她看着陆安安那副委屈模样，轻笑了一声。
“我没生气。”
“只是我这人，一般不跟绿茶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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