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设备和原料扩产，也按这套编号往下接。”
秦北海把烟盒推到一边，目光从几名干部脸上一一扫过。
“就按顾总工的意思办。”
“财政口想压验收费用，军方补三组独立验收队。”
“沪市一组，津城一组，兰化一组。”
“各验各的，不许临时调换。”
温彻立刻低下头，把要求一条条记进本子。
秦北海翻到批示后面。
“还有一件事。”
“上面问，T700级碳纤维能不能提前做民用材料评估。”
话音刚落，温彻的笔尖停了。
装备组干部把烟盒往前推了推，像是已经开始盘算设备款，老程没说话，只盯着黑板右侧那块空白。
高性能碳纤维一旦转到民用，能用上的地方确实不少。
自行车车架、压力容器、工业设备，哪一样都能开出订单。
可眼下军工项目刚进扩产，核心工艺还没有完全站稳。
顾昭昭拿起铅笔，在黑板右侧写下两列字。
军用。
民用。
中间，被她留出一道清清楚楚的空白。
“可以评估，但不能碰军用供应。”
她在民用那一列下方写了三条。
低等级产品。
非核心工艺。
小范围试点。
“军用这条线没站稳前，核心工艺一项都不能往外放。”
“民用可以先拿低等级产品试试。”
“看看哪些单位真用得上，也看看三条线有没有余量。”
装备组干部忍不住问：
“可民用订单要是能带来资金呢？”
“有些设备和原料，光靠眼下这笔拨款，确实不太够。”
顾昭昭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
“资金的事，另外想办法。”
她转头看向对方。
“军用材料还没稳，就拿核心工艺去换订单，眼前或许能缓一口气。”
“可后头每扩一吨产能，都得回来补漏洞。”
“今天省下的钱，未必填得上明天的坑。”
秦北海点点头。
“民用申请列进后续评估。”
“眼下先把军用供应和三地生产线做稳，别的往后排。”
温彻合上记录本，长长吐出一口气。
桌面上，是三套分开封存的手册、三份运输计划，还有三组尚待组建的验收名单。
他低头看了片刻。
这些东西彼此分开，却又被同一套编号牢牢扣在一起。
温彻这才意识到，顾昭昭要铺开的，根本不只是一条生产线。
“这是要全国一盘棋啊。”
“早就不只是一项材料了。”
顾昭昭看向黑板。
三列厂名，五道工序，最后是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的停线条件。
“要看的，是咱们这一整套工业体系，能不能把这份成果稳稳接住。”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541章 三地同步验收，奉天先亮红灯
顾承远抱着手册走进制图室，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标准手册印好了。”
他把手册一一放上桌。
“沪市的车票是今晚八点。蓉城的先交给驻厂小组，奉天那边的资料，我亲自送过去。”
顾昭昭抽出最上面一本，直接翻到设备参数页。
“舅舅，你亲自去奉天？”
“怎么，舍不得我？”
顾承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笑。
“我只是去协调厂区、人员和物资，又不是替你守着炉子。”
“那就好。”
顾承远看了她两秒，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无奈。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我这是职责分明。”
温彻低头在整理文件，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顾承远没理他，翻开手册，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
“三个地方的底子不一样，设备也不一样。沪市条件最好，蓉城刚摸上这套工艺，奉天的炉子还在改。”
他抬眼看向顾昭昭。
“你就不怕三边的进度彻底拉开？”
“怕。”
顾昭昭翻到停线标准那一页，在“复制”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所以才要分开验。”
她合上笔帽，语气平静。
“只在一个地方跑通，算不上什么。”
“换个地方，换套设备，再换一批人，还能照着标准做出来，才算真正跑通。”
顾承远低头笑了一声。
“行，这句话我带给三地负责人。”
“别带这句。”
“为什么？”
“带好手册就行。”
顾承远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顾昭昭合上手册，手掌压住封面。
“他们记住几句漂亮话没用。”
“照着手册做，留下记录，出了岔子知道该从哪一步查，才有用。”
顾承远重新抱起手册。
“你对人没多少信心，对数据倒是格外亲近。”
“数据不会为了赶进度，临时改口。”
秦北海在旁边轻咳一声。
“这话别叫财政那边听见。”
“他们听见了，也改不了数据。”
温彻到底没憋住，笑出了声。
秦北海抬手压了压，神色重新严肃下来。
“今晚发车。”
他看向温彻。
“三地同步准备，七天内完成设备复核，十四天内交上第一批原料记录。”
“独立验收队明早出发。”
温彻立刻翻开记录本，一项项记下。
秦北海又补了一句。
“民用评估先收材料，不碰军用核心部分。对外只公布产能和产品等级，关键工艺一律不许外传。”
“明白。”
温彻记完时间，又照着联络表拨通了奉天厂的电话。
线路接通后，顾昭昭拿过三份厂区图。
她先圈出原料仓，又顺着生产线一路划到封存库，最后在封存库的位置重重落下一笔。
“封存库必须和生产区分开。”
电话那头，奉天厂负责人愣了一下。
“成品也要单独存？”
“成品要等复核。”
顾昭昭的笔尖停在封存库外侧。
“独立验收没有完成以前，任何一批成品都不能流进下一道项目。”
“可这样一来，出货就得压住了。”
“现在压住几车货，总比以后压住一场事故强。”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那人似乎还想争取，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秦北海看了顾昭昭片刻，伸手拿起另一部电话。
“通知三地，按顾总工的标准执行。”
“谁有意见，直接报我。”
电话接通后，他只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
顾承远将三地手册分别装进牛皮纸袋，封口一一压实。
“我走了。”
顾昭昭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上记得吃饭。”
顾承远压封口的手停住了。
顾昭昭已经低下头，继续核对设备清单。
“你带了两件换洗衣服，没带饭盒。车上的饭未必合口，路上买点饼干垫垫。”
顾承远看着她，眼底慢慢有了笑意。
“呦，小昭昭也会关心人了？”
“我这是提醒。”
“行，我收到了。”
他抱着文件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你也别光提醒别人，晚上回家吃饭。”
顾昭昭没抬头。
“看进度。”
“顾昭昭！”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好吧，我会回去。”
顾承远这才放心，转身离开。
三地文件发出后，制图室里只剩下顾昭昭、秦北海和温彻。
黑板上，五个模块被红线串在一起。
另一边，三座城市并排写着。
沪市。
蓉城。
奉天。
红线从模块一路牵到三座城市，像一张刚刚铺开的网。
谁都不能抄谁的答案。
每条生产线，都得自己交卷。
秦北海站起身，将民用评估文件收进公文包。
“顾昭昭，十吨只是个开头。”
“我知道。”
“后面可能是百吨，甚至更多。”
顾昭昭看向黑板下方那片空白。
“所以现在就得把后面的路留出来。”
秦北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墙边的设备图。
“你已经做了百吨级预留？”
“十吨的线，不能只按十吨来修。”
秦北海点了点头。
“这句话，我会带回去。”
温彻收拾桌面时，从一摞密封手册下面抽出一张小纸条。
纸条折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很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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