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在水泥路上。
风里带着车间的热味和机油味。
远处有工人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一串沉闷声响。
顾承远忽然问：“你知道国外从上一代高强碳纤维往下一代走，通常要耗多少年吗？”
顾昭昭系上外套扣子。
“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方向走错了，十年也不稀奇。”
顾承远看她。
“那你打算用四天走完人家几年的路？”
顾昭昭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摇了摇头。
“不能按这个账算。”
“哪里不一样？”
“他们当年还在摸方向，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都要一点点试出来。”
她抬头看向厂房，眼神很稳。
“我们现在不是凭空起步。”
“T700的线跑稳了，第三批次又把门缝露出来了。”
“四天不是要把几年的路全走完。先看这道门后面，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条路。”
顾承远没有再问。
车子开出厂区大门时，温彻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厂房。
“这地方今天看着还是老样子，四天后可就不好说了。”
第500章 财政部真的不是开钱庄的啊！
第二天上午九点，中枢会议室。
桌上没有茶点，只有几只搪瓷杯，几摞盖着“绝密”红章的文件，还有一张摊开的南海海图。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航空母舰预研立项论证。
龙老坐在主位，银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压着顾昭昭那份六十三页的技术回复。
秦北海坐在左侧。
他旁边，是海军装备部部长马守成。
国防科工委主任刘长河坐在另一边，财政部分管国防预算的赵立志也到了。
会议记录上，没有顾昭昭的名字。
加密专线接入栏里，只写着一行代称：
长空项目技术顾问。
九点整，通信员低声报告：“专线已经接通了。”
扬声器里先传来一阵细细的电流声。
随后，顾昭昭的声音传了出来。
“长空项目技术顾问在线。”
龙老抬了抬手：“开始吧。”
秦北海站起身，把一份战报推到桌面中央。
“南海方向，烛龙已经完成两次威慑行动。第一次首巡，没有开火，逼退越方四架米格-21；第二次低空非火力拦截，两架安-26运输机空投失败，已经返航。”
他没有绕弯子，声音压得很稳。
“从战术上讲，我们占了上风，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海空力量跟不上。”
秦北海把海图摊得更开，手指先点在海南，又移到南沙方向。
“南沙离海南一千多公里，烛龙能飞过去，也能把那片天空压住，可我们的舰艇到了那儿，空中掩护还是薄弱。”
“驱逐舰在远海行动，一旦遇到复杂空情，单靠岸基航空兵，很难长时间照看。”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重。
“烛龙可以替我们争天空，可海面终究要靠海军自己站住。没有航母，蓝水海军这四个字，说出来都发虚。”
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南海两次战果都摆在桌上，战果很硬，短板也明晃晃压在海图上。
马守成拿起文件，翻到航母总体方案那一页。
他是海军装备部部长，一辈子跟舰船打交道。要说支持航母，他比谁都想支持，可他也明白，五万吨这三个字有多沉。
“我先表个态。”马守成开了口，“海军需要航母，这一点不用争。”
他看着文件上的方案，眉头拧着。
“但是长空顾问同志这个方案，五万吨级，斜角甲板，三十架舰载机，四台燃气轮机，后续还预留弹射改装空间。这个步子，我心里没底。”
马守成抬头看向龙老。
“我们连万吨级驱逐舰都还没真正吃透，一下跳到五万吨航母，是不是太急了些？”
刘长河问：“老马，你的意思是？”
马守成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能不能先造一艘两万吨级轻型航母练练手？吨位小一点，造价低一点，周期也短一点。海军先把舰载机起降、甲板调度、舰员训练这些门道摸起来。”
他说得很实在。
“先会走，再学跑嘛。”
赵立志立刻接上话：“我赞成马部长这个谨慎态度。”
他把预算表摊开，手指敲了敲上面的数字。
“一艘五万吨航母，按现在的初步估算，造价三十亿到五十亿。同志们，这是个什么概念？差不多相当于全国两年的国防装备采购预算。”
赵立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眼下我们要搞烛龙，要搞南天门，要补海军旧账，还要管陆军换装。哪一头都等着用钱，现在不是八仙桌上分花生米，抓一把不心疼。”
他说到这儿，苦笑了一声。
“财政部也不是开钱庄的。”
秦北海看向他：“赵部长，我也没说今天就让你拿五十亿。”
赵立志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却没有松。
“你今天说预研，预研后面就是设计，设计后面就是开工。项目一上，谁都知道不好停，到时候全国勒裤腰带，也未必填得上这个窟窿。”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了下来。
没人是在反对国家强大。
摆在桌上的，是这些年的账本。
国家刚从困难年代缓过来，工厂缺设备，科研缺外汇，很多大学实验室还在用老仪器。
三十亿到五十亿，不是个体户在集市上攒出个万元户那么简单，那是能压弯许多部门腰杆子的天文数字。
龙老没有马上说话，他看向桌上的红色电话。
“顾问同志，你都听到了？”
扬声器里很快传来回答：“听到了。”
龙老说：“那你先回答赵立志同志的问题。”
顾昭昭的声音仍旧平稳。
“赵部长，财政压力我明白，国家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花错了，最后是很多单位跟着受累。”
赵立志坐直了些。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的技术顾问一开口，就要讲国家战略、讲海权、讲未来。
那种话他听得多，热血是热血，可不能当钞票花。
顾昭昭接着说：“不过，我的方案不是要财政部今年就拿三十亿出来。”
“昆仑项目，我建议分五期走。第一期只做预研和关键技术攻关，额度三千万，工期两年。”
赵立志眉头一动：“三千万？”
“对，三千万。”顾昭昭说得很清楚，“第一期不造船，不铺龙骨，不搞总装，也不买整套大设备。只做四件事：总体论证、关键材料、动力系统预研、舰载机适配前期验证。”
她停了停，把每个字都落稳。
“两年后，预研报告如果证明技术路线走不通，第二期就不开。要是走得通，再由会上重新讨论详细设计和下一阶段投入。”
“该往前走就往前走，该刹车也得刹得住。”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
“三千万，是前几天碳纤维中试线扩产经费的一半。”
赵立志看着预算表，手指停住了。
三十亿吓人，三千万也不是小数，可放在国家级重大预研里，确实还算不上离谱。
刘长河翻开顾昭昭的技术回复。
“顾问同志，这三千万你列过明细？”
“列过，在第十七页到第二十一页。”
刘长河翻到对应页，扫了几行，点了点头。
“确实列了，没有大包大揽，按分项拨款走，每一项都有验收节点。”
赵立志拿过文件看。
顾昭昭继续说：“我再回答马部长的问题。”
马守成立刻抬头：“请讲。”
“先造两万吨轻型航母练手，听起来稳妥，实际很容易走弯路。”
第501章 三千万撬动航母！昆仑绝密启动
听到顾昭昭的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马守成没有发火，他想听理由。
顾昭昭说道：“两万吨级轻型航母，甲板长度、机库容量、抗风浪能力、续航能力都会受限。南海海况不算最坏，可远海补给、持续执勤、舰载机出动效率，这些账都得算进去。”
“如果只能带少量飞机，出动架次上不去，防空半径也不够，真遇到航母编队压上来，它很难形成有效回应。”
她的语气缓了些。
“马部长，训练船当然有训练船的用处。可我们今天讨论的，不能停在让海军学会在甲板上起降飞机。”
“南海真有事的时候，手里有没有一艘能顶得住、站得住、把局面撑起来的船，这才是要紧处。”
顾昭昭停顿片刻，又道：“花两万吨的钱，最后只得到一艘实战里撑不住的船，账面上看是省了，长远看，可能反倒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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