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点头：“可以，但这六个字单独附页，不要混在烛龙巡航建议里。两件事的决策层级不一样。”
“明白。”
顾昭昭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又停下。
“秦司令。”
“说。”
“烛龙如果去南海，前线雷达工作数据要同步给我。天眼在内陆和在海面上的工况不一样，海面杂波会影响阵面增益分配，我需要实测数据修正参数。”
秦北海笑了一声：“你倒是一点没忘本行。”
“战略威慑是政治动作。”顾昭昭回头看他，“可飞机不认政治，只认物理参数。参数不对，雷达在海面上的探测距离就会打折。”
秦北海点头：“行，数据通道的事我来协调。”
顾昭昭推门出去。
走廊里，苏晓凛跟上来，低声问：“回制图室？”
“回去。”顾昭昭脚步不停，“西北基地的桩基数据今天下午到，我得盯着。”
苏晓凛看了她一眼。
顾昭昭边走边说：“南天门的进度不能因为南海的事慢下来。”
她抬手按了按口袋里的红蓝铅笔。
“天上的事，海上的事，都得往前推。”
第476章 两天半我就能出来集热管涂层配方！
624厂的运输车是昨夜进的基地。
车队到的时候，库房外的灯还亮着。
几个值班工人披着棉大衣，搓着手，借电瓶和吊车灯把一箱箱设备卸下来。
木箱上的封条沾着一路颠过来的灰，箱体侧面用红漆喷着八个字——“精密工装，严禁碰撞”。
顾昭昭没等天亮。
清晨第一班灯刚亮，她就带着两名技术员进了库房，蹲在那套工装夹具前面。
夹具很大。
合模状态下接近三米高，表面经过精密加工，日光灯一照，整片银白色的金属面冷冰地反着光。
这是碳纤维整流罩从图纸走向实物的第一步。
没有这套夹具，整流罩就永远只是黑板上的几根线。
顾昭昭手里捏着千分表，整个人趴在合模面上，一个点一个点地走。
技术员小赵蹲在旁边念数据：“一号定位孔，偏差零点零一二毫米。二号，零点零零八。三号……”
十六个定位孔，一个不落，全部复核。
压紧机构的力矩逐一用扳手校过。
合模面的平面度，她用刀口尺配塞尺，沿对角线量了四遍。
小赵搓了搓手：“顾总工，624厂出厂前已经检过一遍了。”
“出厂是出厂，进我的库是另一回事。”
顾昭昭头都没抬，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发射那天不会有人站出来替你说一句'出厂检过了'。”
小赵不吱声了。
四十分钟后，顾昭昭直起身，把千分表递给小赵，拍了拍手上沾的金属粉末。
“全部达标。”
她走到验收台前，翻开记录本，每一栏数据后面打勾，最后在验收员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利落。
“通知624厂，夹具验收合格，按合同付尾款。”
她把记录本合上。
“另外，让工艺组排计划，首件试制下周进场。”
小赵应了一声，抱着记录本跑了。
顾昭昭又看了那套夹具一眼。
三米高的金属家伙安静立在库房里，像一扇还没推开的门。
她转身，往会议室走。
……
下午两点，三号会议室。
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粉笔盒摆在讲台角上。
顾昭昭站在黑板前，手里握着一截白粉笔，旁边的扩音器连着西北基地的专线。
“孙长明，说。”
孙长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怎么都洗不掉的西北风沙味：
“报告顾总工——桩基全部浇灌完毕，二十四根桩，混凝土强度全部达到设计标号。降水井运行第六周，含水砂岩层的水位比安全线还低两米三。稳得很。”
顾昭昭在黑板上“发射架基建”那一栏后面画了个“√”。
“钢结构呢？”
“焊接中。主体框架完成百分之四十，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内主体合拢。”
“焊缝探伤别落下，每条都拍片。”
“您放心，我这儿的规矩跟您在的时候一样——一条没拍片的缝，别想蒙过去。”
顾昭昭没再多说，在黑板上标了预计完成时间，放下电话。
她退后一步，看着黑板。
六个环节，一条一条列在上面——
火箭总体设计：初步方案完成，待详细设计。
整流罩碳纤维化：工装夹具到位，首件试制已排入计划。
发射架基建：桩基完成，主体施工中。
生命保障系统：设计方案完成，地面联调零件制造中。
无人飞船：总体方案在图纸阶段。
载人飞船：待无人验证后启动。
六条线，六个速度。
有快有慢，但没有一条是停着的。
张怀国坐在后排，端着搪瓷杯喝了口水：“整体判断呢？”
“进度在预期范围内。”顾昭昭放下粉笔，“但有两个问题得提前解决。”
张怀国放下杯子：“说。”
“第一，碳纤维整流罩的缠绕成型工序，目前只做过小尺寸试验件，全尺寸的一次没试过。”
顾昭昭在“整流罩”旁边画了个三角形警示标记。
“理论上没问题，但工程不靠'理论上'过日子。得安排一次全尺寸缠绕试验，把工艺参数摸准。”
张怀国点头：“排进去。”
“第二。”
顾昭昭转向黑板另一侧。
“生命保障系统的二氧化碳吸附床，设计方案是用太阳能加热实现交替再生。这套方案要在地面验证热循环寿命，得造一套模拟装置。”
“装置难点在哪？”
“关键部件是太阳能集热管。”
顾昭昭在黑板上画了一根管子的截面图。
“要求在真空环境下高效吸收太阳辐射，同时把热量散失压到最低。国内目前没有成熟产品。”
张怀国眉头动了一下：“得外购？”
“不用。”
顾昭昭转回黑板，三笔两笔画了个结构简图。
“铝管做基体，外面包一层选择性吸收涂层。涂层干的事很简单——高效吃进太阳光谱的能量，同时在红外波段保持低发射率。热量进得来，出不去。”
她在简图旁边写了几个关键参数。
“涂层配方我来出，材料所按配方镀膜，三周出样品。够用。”
张怀国看着黑板上那几个参数，没接话。
他跟顾昭昭共事的时间够长了。这种场面，见过不止一次。
苏晓凛在后排小声问了一句：“顾总工，这个涂层配方……您什么时候研究的？”
“没专门研究过。”
顾昭昭把粉笔放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选择性吸收涂层的原理不复杂，就是多层膜系的光学干涉。金属底层做红外反射，介质层做太阳光谱的吸收增强，控制好每层厚度就行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食堂吃带鱼”没什么区别。
专线那头的孙长明显然没挂电话。
闷了两秒，冒出来一句：“得，我接着焊我的钢结构去了。”
会议室里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顾昭昭没搭理，语气已经切回布置任务的节奏。
“孙总工，记一下。焊接进度报表，每周三下午四点前发到我桌上。钢结构合拢之前，任何设计变更必须经我签字。”
“明白。”
“还有，发射架避雷系统的接地电阻测试，别等主体完工再做。趁现在桩基刚完，土壤条件稳定，先把接地网的实测数据拿到手。”
“收到。”
“今天就这些。”
专线挂断。
顾昭昭回到黑板前，在角落里写下集热管的任务分解：
配方设计——三天。
材料所镀膜——两周。
样品检测——三天。
总计三周。
张怀国走上前，拍了拍她肩膀：“别光盯进度，该吃饭得吃饭。今天食堂做红烧带鱼，我让他们给你留了一份。”
“几点开饭？”
“五点半。”
顾昭昭看了眼手表。四点五十。
“来得及。”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黑板。
六个环节整整齐齐排在上面。有的打了勾，有的标着三角形警示，有的写着预计时间。
各自独立推进，各有各的节奏。
但最终，它们会在同一个时间点汇合。
顾昭昭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下角写了两个字：
三年。
然后她把粉笔扔回盒子，拍干净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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