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二十左右，不算太早。”
顾晴走近，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推导，鼻子都皱起来了。
“正月十六的大清早，你就给我看这个？”
顾昭昭把左边那张纸递给她，语气耐心：“能带理论的补充推导。你昨晚那部分，布里渊区边界处理得不完整，我把路径补齐了。”
顾晴接过来扫了两行，脑袋已经开始发胀。
“我在火车上看？”
“可以。”顾昭昭认真叮嘱，“但车厢晃的时候不要抄公式，伤眼睛，也容易抄错符号。”
顾晴嘴角抽了抽：“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顾昭昭没理会她的打趣，又把右边那张纸折好，装进信封。
“这封给梁启明院长，关于碳纤维预氧化温控模型，我写了一个新的修正方向。”
她把信封压平，递给顾晴。
“开南那边如果能补做三组升温速率实验，就可以提前验证中段放热峰的控制区间。”
顾晴翻看着信封，有些纳闷：“你给梁院长的信，怎么比给我的作业批注还短？”
顾昭昭扣好笔帽，眼里带了点笑。
“因为梁院长看一眼就能明白方向。”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你需要完整的推导过程打基础。”
顾晴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模样。
“顾老师，您这话可真扎心。”
顾昭昭唇角弯了弯：“良药苦口，拿着吧。”
顾晴叹了口气，把纸和信封都收好。
她原本想说几句离别时该说的感性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肉麻。
最后只晃了晃手里的推导笔记，认真道：“下回我回来，一定给你看一篇全优的实验报告。”
“好，我等着。”
顾昭昭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不过，标点符号也要核对。”
顾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动半分钟？”
“严谨也是一种美德。”
顾昭昭一本正经，眼底却有浅浅的笑意。
顾晴被她逗得彻底没了脾气，笑出声来，走上前用力抱住她。
这一次，顾昭昭没有像从前那样僵住。
她很自然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晴的后背，又顺手帮她把大衣后领翻平整。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家里来信。”顾昭昭声音放轻，“别只写学习，也写写吃得怎么样。”
顾晴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哟，顾老师还会关心食堂？”
顾昭昭松开她，理直气壮地移开视线。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不好，怎么有精力做实验？”
顾晴笑得更厉害，心里却一阵热乎。
片刻后，顾昭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表姐，在外头多留个心眼，你的实验数据，还有我给你的东西，不要让人随便翻。”
顾晴也收了笑，认真点头。
“我懂！你上次说过，知道自己该知道的，不该问的不问。”
“这不是不信任你。”顾昭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保护你。”
顾晴把作业本和信封抱紧。
“我知道。”她顿了顿，又用力点头，“我也会保护好你给我的东西。”
门外，苏岚的大嗓门传来：“顾晴！再不走，你爸要在院子里冻成冰棍了！”
“来了！”
顾晴扬声应了一句，跟顾昭昭一起出了门。
院子里，行李已经装上车。
顾卫民站在大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小布袋，递给顾晴。
“里面有十块钱，别乱花，该吃饭吃饭，该坐车坐车，路上别跟陌生人搭话。”
顾晴接过来，看着那个磨得有些起毛边的布袋，声音低了些。
“爷爷，我有钱。”
“拿着。”
顾卫民语气硬邦邦的，却把布袋往她手里又推了推。
“家里给的，不一样。”
他拍了拍顾晴的肩膀：“你这一年进步不小，别松劲。有昭昭带着你，你更要争气。”
顾晴立刻挺直腰板。
“保证完成任务！”
苏岚走过去，把顾晴脖子上的围巾又绕紧了一圈，嘴里细细叮嘱：“饭盒在包里，鸡蛋在侧兜，辣椒酱别压碎了。压缩饼干少吃，顶胃。到了学校先去打热水，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顾晴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俏皮话都没说，只伸手抱了抱苏岚。
“妈，我走了啊！”
第436章 死信箱异动！绝密桩基方案落笔
苏岚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很快抹了抹眼角。
“到了记得写信。”
顾晴上前抱住她，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妈，别难受了，我放假就回来。”
苏岚立刻把她推开，替她理了理衣领，嘴上还硬着：“谁难受了？风吹的。”
顾承远从驾驶座探出头来：“上车吧，再磨蹭真赶不上火车了。”
顾晴这才爬上后座，摇下车窗，先冲顾卫民和苏岚挥手，又看向台阶上的顾昭昭。
“昭昭！”
顾昭昭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走近两步：“嗯。”
顾晴扬了扬怀里的作业本：“你等着，我下次一定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顾昭昭看见她冻红的手指，眉头微皱：“手缩回去，别吹风。作业本也别贴着窗边，纸受潮了不好写。”
顾晴撇嘴：“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呀？”
顾昭昭看着她，眼里带了笑。
“路上注意安全。”
她顿了顿，认真道：“还有，我相信你这次能做得更好。”
顾晴眼睛一下弯起来，用力挥手：“这句我收下了！”
汽车慢慢驶出胡同。
顾晴一直趴在车窗边挥手，红色围巾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顾昭昭站在院门口，也抬手回应。
直到那点红色拐过弯，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慢慢放下胳膊。
院门口安静下来。
苏岚低头理了理袖口：“我去收拾厨房。”
顾卫民背着手往里走：“我回书房看会儿书。”
顾昭昭没有立刻进屋。
她在廊下的小板凳上坐了一会儿。
昨晚顾晴还坐在这里嚷着要炸元宵，今早人一走，院子像空了半截。
片刻后，她起身回房。
顾晴回了开南大学，梁启明那边还等着技术交接信，西北基地的发射架桩基方案不能再拖，罗敏周六的读书会，还有陈维明那条线……
一桩桩事在脑子里排开。
顾昭昭把离别的酸涩压下去，重新坐到书桌前。
文件夹已经摊开，孙长明寄来的三组补钻资料压在最上面。
她抽出草稿纸，在最上方写下：
发射架桩基修正方案。
刚落下第一行，客厅的电话响了。
“昭昭，有你的电话！”苏岚在厨房里喊。
顾昭昭放下笔，快步走到客厅，拿起听筒：“喂。”
听筒里传来江屹低沉稳当的声音：“昭昭，这周六下午的读书会照旧，那位‘热心大姐’安排妥了，座位也留好了。”
顾昭昭手指在电话线上一停。
读书会指的是罗敏，热心大姐是方嫂子，见面的环境已经布置好了。
她压低声音：“周围人手怎么排？”
“老规矩，外围多加两个生面孔盯着，不靠太近。”
江屹道：“另外，老陈那边这三天没新动静。”
顾昭昭静静听着。
江屹停了一下，语气沉了些：“不过，银杏巷那个老地方，昨天有人路过时碰了下门锁。现在还不好说，是不小心蹭到，还是有人踩点。”
顾昭昭握着听筒的手一紧：“锁芯动过没有？”
“还没让人凑近看，怕惊了人。”
“不管是不是意外，都按有人触碰处理。”
顾昭昭语速加快：“这种事不能赌运气。”
“我也是这个意思。”
顾昭昭很快交代：“一会让裴凛跑一趟，只确认锁芯状态，千万别动里面的东西。如果里头留了条子，拍照之后原样放回。周围脚印、车辙、墙上划痕，都留底。”
她声音更低：“死信箱这条线不能断，也不能让对方察觉我们已经盯上他。”
“行，我这就安排。”
正事说完，江屹话锋一转：“顾晴上车了吧？”
顾昭昭下意识看向空荡荡的院门：“刚走。”
“我跟车站那边打过招呼了，让人远远照看着，不会打扰她。”
顾昭昭沉默了一瞬。
这个节骨眼上，江屹还能替她想到家里的事。
她握着听筒的手松了些。
“谢谢。”她轻声道。
“跟我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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