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飘来拉长调子的吆喝声。
“烤白薯哎——热乎的——”
中间还夹着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沈青青抓起一把瓜子，思路忽然又跳远了。
“哎，说真的，你们以后都想干啥？”
顾晴想都没想，答得干脆。
“我想读物理研究生。”
她说起这个，神情也认真了些。
“梁院长说我底子还行，只要再踏实点，有机会往薄膜材料方向走。以后要是真能跟着老师做项目，也算没白挨昭昭这些骂。”
沈青青立刻热烈鼓掌。
“顾晴姐这志向远大！”
她一脸郑重。
“以后你要是真成了大科学家，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一起喝过下午茶的战友。”
顾晴被她逗笑，摆摆手。
“少贫！你呢？”
沈青青把瓜子壳往盘里一丢，坐直身子，胸膛挺得老高。
“我想当外交官！”
顾晴挑眉，故意逗她。
“就你？”
沈青青满脸不服气。
“我怎么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
“我嗓门大，胆子也大，背政治背英语也不怵。以后要是代表国家站在外国人面前，我这气场绝对不虚！”
顾晴故意给她挖坑。
“那人家要是跟你玩心眼、绕弯子呢？”
“绕呗！”
沈青青一拍桌子，豪气得很。
“我话这么多，还怕他绕？他绕一圈，我能给他绕出三圈半来！”
说完，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再说了，昭昭不是常说吗，知识吃透了才是最硬的底气。我现在往死里学，肯定来得及！”
顾昭昭在一旁点了点头。
“来得及。”
沈青青眼睛一下亮了。
顾昭昭接着说：“不过外语、历史、政治、逻辑，这几样都得慢慢补起来。”
她语气不快，却说得很清楚。
“真做外交，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赢。关键是听得懂别人话里没说完的东西。”
沈青青二话不说，赶紧扯过错题本，在最后面的空白处唰唰记下。
外语。
历史。
政治。
逻辑。
写完，她抬起头，满眼好奇。
“那昭昭，你呢？”
她往前凑了凑。
“你这么聪明，以后想干啥？”
屋子里安静下来。
顾晴也转头看向顾昭昭。
顾昭昭手里的铅笔停在纸面上。
她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的冷风扫过院门，铁门环轻轻撞了一声。
屋里的煤炉子偶尔发出炭裂声，红枣茶的热气慢慢往上冒。
过了半晌，顾昭昭才轻声说：“我想先把眼前能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好。”
沈青青眨了眨眼，没太听明白。
顾晴也一时接不上话。
这个回答不热闹。
却像炉子里压着的火，看着不旺，底下很沉。
顾晴试探着问：“具体是……什么事？”
顾昭昭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说。”
她顿了顿。
“不过等能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
沈青青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起顾家门口偶尔出现的陌生警卫。
想起学校老师那些隐晦的叮嘱。
也想起顾昭昭在很多事上那句雷打不动的“不能讲”。
她一下子懂了点什么。
于是沈青青很体贴地把瓜子盘往顾昭昭面前推了推。
“行，不说就不说，我知道你有纪律。”
她故意把语气放轻快。
“来，多吃点瓜子。这个能说，我妈炒的五香味，香得很！”
顾昭昭看了看她，眼里多了点笑意，伸手拿了几粒。
“好，谢谢。”
沈青青咧嘴一笑。
“谢啥。你这脑子天天转这么快，得多补补。”
顾晴在旁边凉飕飕地插嘴。
“嗑瓜子还能补脑？”
沈青青理直气壮。
“那也总比饿着强！”
三个姑娘又聊回了学校里的八卦。
沈青青痛陈阎正老师过年还给班干部留卷子，简直是不让人过个安生日子。
顾晴吐槽开南大学食堂的大师傅，说同样是白菜炖粉条，人家硬能做出十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顾昭昭偶尔插一句。
话不多，但句句都能扎在点上。
沈青青说着说着跑偏，她一句话就能把人拽回来。
顾晴说到激动处开始夸张，她也能精准指出：“这句有夸大成分。”
气得顾晴直喊：“大过年的，能不能别审稿一样审我说话？”
沈青青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下午五点，苏岚推门进来。
“行了姑娘们，瓜子大会先暂停，准备吃晚饭了。”
沈青青一听有饭吃，立刻弹了起来。
“舅妈！我帮您端碗拿筷子！”
苏岚笑着伸手挡住她。
“今天不用你忙活，你老实坐着。初三那天你帮过一回了，今天该轮到顾晴动弹了。”
顾晴仰天长叹。
“妈！凭什么？”
第411章 铁面无私顾监督与她的进货朋友！
苏岚横了她一眼。
“凭你过年在家白吃了四天干饭。”
顾晴认命地翻身下炕。
“行，母上大人的命令，我服从。”
初四的晚饭没有除夕夜那么丰盛，但顾家过日子主打一个实惠。
前几天剩的半只酱鸭，被苏岚重新斩块热透。再配上一盘酸脆的醋溜土豆丝，一海碗飘着香油的蛋花汤，外加一笼屉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
沈青青坐在饭桌边，闻着酱鸭那霸道的香味，肚子非常捧场地响了一声。
她一把捂住肚子，面不改色。
“不好意思，它不太懂礼貌。”
顾承远直接笑出了声。
“这孩子，吃个饭还自带配音的。”
顾卫民拿着报纸从书房走出来，看见沈青青，平时严肃的老脸也柔和了不少。
“小沈同学啊，又来找昭昭玩了？”
沈青青立刻站直。
“顾爷爷过年好！”
顾卫民点点头，在主位坐下。
“听昭昭说，你这次期末考得相当不错？”
沈青青腰杆挺得笔直，就差敬个礼。
“报告顾爷爷！年级第四十七名！”
顾卫民把报纸叠放整齐，语气里带着赞许。
“进步很大。能从后头咬牙追上来，不容易。开学后别松劲。”
沈青青受宠若惊，脑袋点个不停。
“我一定死磕到底！初七就来继续接受顾老师的管教！”
顾晴在旁边憋着笑嘀咕。
“你这台词，听着怎么跟嫌疑犯主动投案自首似的。”
沈青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回敬。
“差不多吧，那本错题本就是我的犯罪证据。”
顾昭昭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纠正道：“错题本那叫经验总结，别说得跟上刑场似的，多不吉利。”
顾晴和沈青青对视一眼，同时乖乖收声。
苏岚笑着给沈青青夹了一块肉最厚的酱鸭。
“别理她俩，赶紧吃肉。”
沈青青立刻送上甜甜的马屁。
“谢谢舅妈！舅妈这手艺绝了！我以后要是真当了外交官，出国前必须先来您这儿狠狠干一顿，把胃口压住了再去！”
苏岚被哄得合不拢嘴。
“行，那阿姨可就等着咱们的外交官了。”
顾卫民慢悠悠喝了一口汤，语重心长道：“有大目标是好事。不管是搞外交、钻物理还是学数学，都得把脚底下的根扎稳。现在国家发展快，以后机会到处都是，自己要是站不稳，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沈青青听得很认真，用力点头。
顾昭昭也抬起头，看了外公一眼。
顾卫民感慨完，手不自觉把汤碗往旁边挪了挪，想再去舀点肉汤。
顾昭昭清清冷冷的声音准时响起。
“外公，今天的盐分已经够了，不能再添了。”
顾卫民端碗的手僵在半空。
“我还没说话呢！”
“您都往汤盆那儿看两回了，我还能装看不见吗？”
顾承远端着碗闷头狂笑。
苏岚强忍着笑意低头夹菜。
顾晴和沈青青笑得肩膀一直抖。
顾卫民没好气地把碗放下。
“家里供着你这么个铁面无私的监督员，大过年的都没点自由。”
顾昭昭理直气壮。
“身体要紧，这事儿过年也不能通融。”
沈青青小声感叹。
“连顾爷爷都被压制得死死的。”
顾晴用气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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