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推开院门，脚还没迈过门槛，外公的声音就从厨房传了出来。
“回来了？洗把手，准备吃饭。”
顾卫民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手里还握着一把铁勺，围裙上溅了几点油星子。
顾昭昭把帆布挎包挂在门后的铁钉上，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洗手。
小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盘红烧肉，一碟醋溜白菜，半碗流油的咸鸭蛋，外加一大碗丝瓜蛋花汤。
顾卫民把筷子递给她，自己坐在对面，却没急着动筷。
“今天的事，我听你舅舅提了。”
顾昭昭夹了一筷子白菜，“嗯”了一声。
“IMO代表队队长。”
顾卫民手里的筷子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给国争光的好事。”
他停了停。
“比赛地点在哪儿？”
“华盛顿。”
这三个字一出来，顾卫民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顾昭昭咽下嘴里的饭菜，抬头看着他：“外公，怎么了？”
顾卫民放下筷子，吸了口气。
“昭昭，七月份出去比赛，你代表的是华夏。明面上你是参赛队员，但——”
他压低了声音。
“你身上的东西太多了。”
顾昭昭当然知道外公说的是什么。
高温合金的绝密配方。
白帝战机的全套技术参数。
碳纤维试制线的核心工艺。
下一代雷达的预研方案。
这些东西全装在她脑子里，比任何保险柜都危险。
“华盛顿。”
顾卫民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是人家的地盘。你一个人去了那边——”
“放心，他们查不到我头上。再说江屹他们几个会跟队一起行动。”
顾昭昭扒了口饭。
“外公，上个月从西北回京的火车上，我就让江屹放了一条假线出去。”
顾卫民一愣。
“什么假线？”
“美方不是一直在满世界查'长空'项目核心负责人的底细吗？”
“我让保卫局释放了一份假情报——画像是五十岁往上，男性，早年留苏背景，目前在西北某保密单位主持工作。”
顾卫民眉头还没松。
“这种假情报，能糊弄住美丽国人？”
“江屹三天前刚收到的情报。”
顾昭昭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美方果然咬钩了。他们的外围情报网已经全线往西北那边倾斜，眼下至少有两组人，正顶着大太阳在西北沙漠里吃沙子，死磕一个压根不存在的'老专家'。”
她放下汤碗。
“他们千辛万苦挖出来的情报，是我亲手喂过去的。整条推理链从源头就是歪的，越往下查，离真相越远。”
顾卫民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新买的搪瓷茶缸，喝了口凉透的高末茶，半晌才开口：
“那你到了华盛顿……”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顾昭昭摊开手。
“十七岁，头回出国，参加个数学竞赛。祖宗三代底子干干净净，履历简单得一眼就能望到头。”
她停了一下。
“他们要查长空项目的总工，就让他们在西北大漠里慢慢刨去。离我十万八千里。”
顾卫民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这丫头，倒是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给算进去了。”
“做学问和搞战机一样，本来就不能留死角。”
顾昭昭重新拿起筷子。
顾卫民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叹气不是因为担心。
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丫头有时候说话的口气，不像十七岁的孩子。
“行。”
他重重点了下头。
“外公不拦你。但到了人家地盘上，凡事多留个心眼。”
“嗯。”
“红烧肉再吃两块，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顾昭昭顺从地夹了一大块肉放进碗里。
院子外的墙根底下，蛐蛐叫得正欢。
六月的晚风穿过绿纱窗，带着老槐花的清苦味。
这顿饭吃得安稳又踏实。
……
晚上九点二十。
院门被敲响了。
三短一长。
顾昭昭正伏在书桌前写东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外公已经歇下了。
她披了件外套，快步穿过院子，拉开门栓。
门外夜色里，站着江屹。
他今天没穿军装，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但人往那儿一站，腰板笔直，下巴微收，跟这身斯斯文文的衣裳怎么看怎么不搭。
“顾总工，出事了！”
第228章 公开军事展示
“出什么事了？”
江屹没进院子，站在门口。
眼睛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这是老习惯，到哪儿先把周边环境过一遍。
“刚收到的情报，半个钟头前到的。”
他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信封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记。
顾昭昭接过来，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手写的，字迹是温彻的。
她飞快扫了一遍，目光在某处顿了顿，又折回第一行，逐字逐句重看了一遍。
“进来说。”
江屹这才闪身进院，反手把门闩插死。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筛出一片碎影子。
顾昭昭把那张纸举到月光下，又看了一遍。
“美方要搞公开军事展示？”
“对，内线确认过了。消息板上钉钉。”
“五角大楼已经通过外交途径，向多国驻美武官发了正式邀请函。”
江屹嗓音压低了半截。
“要搞一场高规格的公开军事展示。时间卡在七月中旬，地点就在华盛顿。”
顾昭昭抬起头。
“七月中旬？”
“对。跟您参加IMO的时间——刚好撞上。”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蛐蛐叫了两声，又停了。
“他们要展示什么内容？”
江屹又掏出一张纸条，这张更小，写了不到三行字。
“咱们在五角大楼的渠道传回来的——美方打算在这次展示会上，把他们的新型战斗机正式亮出来。”
顾昭昭眼神动了一下。
“新型战斗机？”
“对。情报部初步研判，美方是想借多国观摩的场子，向苏国和全世界宣示空中绝对霸权。”
江屹顿了顿。
“情报部智囊组连夜开了紧急会。他们的判断是——这场展示会来得这么急，真正的导火索，恐怕不是冲苏国去的。”
顾昭昭看着他，没吭声。
“前几天，北方边境。”
江屹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层。
“咱们的白帝战机实战中打掉了三架米格-23。”
“苏国吃了闷亏，死要面子，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但美方的侦察卫星隔几个小时就过境一次，那片空域盯得死紧。”
“雷达信号骤变、三架米格从航迹上同时消失——瞒不住他们。”
他盯着眼前的少女。
“情报部判断，美方已经截获了那次空战的完整信号特征。他们八成已经意识到，华夏手里有一种性能远超他们预估的作战平台。三架米格-23极短时间内被清扫干净——这个战果太扎眼了。”
夜风吹过来，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江屹继续说道。
“所以展示会的通报草案里专门留了一个板块，叫'应对新兴空中威胁'。措辞含含糊糊，没敢直接点名。但把时间线一合上，矛头冲着谁，明摆着的事。”
他看着顾昭昭。
“顾总工，这场展示会不光是做给苏国看的——是冲咱们亮刺刀。”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
“美方展示的新型战机，提没提用的哪种发动机？”
江屹翻了翻手里的纸条。
“提了。F100-PW-100的升级型。情报里说是更换了新型高压涡轮叶片，性能大幅提升。”
顾昭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F100。高压涡轮叶片。”
她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顾总工？”
“江屹。”
顾昭昭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发冷。
“你还记得上回咱们故意放出去、让美方拿走的那份合金配方吗？”
江屹一愣。
“定向凝固合金配方。”
“对。”
顾昭昭把手里那张纸折了一下，折了两下，折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小方块。
“他们从咱们手里拿走了一份远超他们工艺水平的合金配方。拿回去一验，数据完美。高高兴兴投了产。现在又急不可耐地换上了新的涡轮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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