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符合逻辑。”
科涅夫看着他，点了下头。
“所以才更危险。”
这时，安德罗索夫的眼神动了一下。
沉默几秒后，他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页纸，推到桌面中央。
“说到这个，我补充一条情报。”
“前些日子，我们在华夏的特工传回消息。”
“他们有一个代号'长空'的项目，近期成功研制出了一种新型合金。”
“具体参数还没拿到，但根据已掌握的零星信息判断，这种合金的耐高温性能和强度指标相当不寻常。”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页纸。
“如果科涅夫同志描述的那架战机确实存在，那么它的机体结构和发动机所需要的材料——很可能就跟这种新型合金有关。”
科涅夫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
安德罗索夫靠回椅背上：“当然，这条情报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时间节点上，吻合得令人不安。”
科涅夫接过话头。
“安德罗索夫同志提供的这条情报，恰恰印证了我的判断。”
“如果他们是循序渐进的技术进步，我们可以追踪、可以预判。”
“但三名飞行员描述的那架战机——它的技术特征不是领先我们五年、十年。”
他停顿了一下。
“是一代。”
“一整代的差距。”
“这意味着，要么华夏在我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长达十年以上的秘密研发——'长空'项目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要么——”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不需要说完。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要么华夏获得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来源。
会议室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尔盖耶夫用手指慢慢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布尔加宁。”
“在！”
“即刻命令远东军区，取消所有针对华夏方向的进攻性演习。装甲集群分散隐蔽，轰炸机全部禁止起飞。”
布尔加宁愣了一瞬，随即挺直腰板：“是！”
谢尔盖耶夫又转向安德罗索夫。
“克格勃东亚局。”
“启动所有在华的情报资产。卫星二十四小时过顶侦察，重点覆盖奉天、京市、秦岭一线。特工渠道、无线电监听、外交渠道，全部用上。”
“我需要知道那架战机是什么，谁造的，有多少架，部署在哪里。”
安德罗索夫站起来：“明白。”
谢尔盖耶夫最后看了一眼挂图上那条漫长的边境线，缓缓说了一句。
“二十年了，我们习惯了在那条边境上为所欲为。”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重新审视下和这位老朋友的关系了。”
……
会议在上午八点十五分结束。
当天下午，莫斯科时间十四点整，苏军总参谋部向远东所有军区发出加急密电。
密电内容只有三条，每一条都用红色标注最高优先级——
第一，所有针对华夏方向的进攻性军事演习，即刻取消。
第二，前沿装甲集群全部解散，分散进入伪装掩体隐蔽。
第三，所有战略轰炸机禁止起飞，进入洞库封存状态。
密电下达后三小时内，从蒙古草原到远东海岸线，苏军的钢铁洪流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
坦克驶离集结地域，钻进了树林和山沟。
图-22M轰炸机被拖进混凝土掩体，舱门铅封，挂上三道锁。
雷达站的天线停止了旋转。
持续了整整二十年的对华军事高压态势，在一个下午之内土崩瓦解。
苏军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消息总是会传开的。
驻蒙古的一个通讯兵在食堂里小声说了一句话，然后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远东军区的军营里传开了。
“华夏人有外星战机。”
没人知道这话最初从哪来的。
但每个听到的人都发现，长官们不再提“南下”了，巡逻的路线缩短了，飞机不飞了。
这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
同一天。
京市。
一中校园。
下午第二节 课，数学集训队会议室。
顾昭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她的笔没停过，写满了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参数。
不是数学竞赛题。
是白帝战机航炮的火控解算修正方案。
实战数据回来了。
航炮散布面比设计值偏大百分之十二，问题出在火控计算机的解算周期上。
现有的八位微处理器运算速度不够，目标运动补偿存在滞后。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化的控制回路图，用铅笔标注了三个可能的优化节点。
周自衡教授在讲台上讲数论，余光瞟到她在写东西，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现在已经不好奇她在写什么了。
上次看了一眼，是工业级量产参数。
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下课铃响了。
数学集训队的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里的椅子被推开又归位，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空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顾昭昭一个人和满页密密麻麻的公式。
门被推开了。
沈青青探进半个身子，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埋头的身影。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顾昭昭桌上。
“昭昭，你中午又没吃饭吧？”
“吃了。”
顾昭昭头没抬，笔尖在某个数字上停了一下，划掉，重写。
“吃的什么？”
“馒头。”
“光吃馒头哪行！”
沈青青皱眉，往旁边空椅子上一坐。
“你看看这会议室都空了，就你一个人还杵在这儿。你瘦成什么样了，你舅妈知道得心疼死。”
顾昭昭停笔，拿起那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谢谢。”
沈青青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确实在嚼，这才满意地站起来，拍拍她肩膀：“别太晚了啊。”
顾昭昭嗯了一声。
沈青青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摇摇头，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五月的阳光照在校园的梧桐树上。
很安静。
第225章 深夜来客
六月初的夜晚，京市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层层叠叠的暗影。
钓鱼台国宾馆，五号楼。
一辆挂使馆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从东门驶入，在五号楼侧门停稳。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五十岁上下，灰色西装，面部线条深刻，颧骨高耸。
苏国驻华大使馆政务参赞，维克托·索洛维约夫。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些的随员，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皮面已经磨出了毛边。
楼门口两名警卫核验证件，侧身让路。
索洛维约夫穿过走廊，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
他走得很快，但呼吸刻意压着，不让自己显得急促。
会客厅的门开着。
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绿色台呢，桌上摆着两套茶具。
外交部副部长钱启深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军装的人——秦北海。
索洛维约夫进门的时候，目光先落在秦北海肩上的军衔上，停了半秒。
他笑了一下，用流利的中文开口：“钱部长，秦将军，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钱启深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索洛维约夫参赞，请坐。”
四个人落座。
茶倒上了，没人动。
索洛维约夫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扣得很紧。
随员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他手边。
“钱部长，”索洛维约夫清了下嗓子，“我今晚是受莫斯科方面委托，就近期边境地区发生的……不愉快事件，与贵方进行非正式的、初步的沟通。”
不愉快事件。
不是“军事冲突”，不是“领空侵犯”，甚至不是“误会”。
钱启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
“索洛维约夫先生，用贵方的原话来说，是三架米格-23战斗机未经允许进入我国领空，被我空军依法击落。”
索洛维约夫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角跳了一下。
“钱部长，关于这件事的细节，双方各有各的说法。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追究过去，而是为了讨论未来。”
秦北海一直没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眼睛看着索洛维约夫。
索洛维约夫把那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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