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却不凑巧，长公主到宫里探望太后，不在院里。
吕娘子便将那荷花酥交给了公主身边的贾嬷嬷，笑道，“这是今儿那些厨娘做得最好的一样儿，给公主瞧新鲜。”
贾嬷嬷倒是头一回见她做这样的事儿，掀开食盒盖子瞧了一眼，“咦？倒是精巧，这是荷花？”
“是呢，荷花酥。”吕娘子笑。
“甚么荷花酥？”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吕娘子和贾嬷嬷忙福了福，“郎君。”
只见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十来岁小郎，他背着手，小小年纪，却很有大人模样，板着脸，也用大人的语气吩咐，“贾嬷嬷，给我瞧一眼。”
这是公主的长子，官家的亲外甥，深得太后和官家喜爱。
贾嬷嬷忙弓着腰，将食盒捧到他面前，笑道，“郎君瞧，这样的荷花酥奴还是头一回见呢？”
景琛瞥了一眼，目光顿了顿，他闻到一股清香，练了一下午射箭，腹中本就饥饿，闻到这香味儿，原本若有若无的饥饿一下子变得无法忍受。
他拿起一个，在贾嬷嬷欣喜的眼神中放进嘴里。
“咔嚓——”
景琛一顿，吃过山珍海味的舌头也不禁有些惊艳，加快了咀嚼速度，等咬到馅儿，更是“咕嘟”一口都咽了下去。
他面上若无其事，又拿起另一个，也是三两下吃下肚。
食盒里便空了。
景琛竟有些失望。
“府上新来了厨娘？”他不经意地问。
贾嬷嬷十分欣慰，“郎君若是喜欢，奴向公主说，将这厨娘留下来，日日给郎君做点心。”
景琛就知道不是家里的厨娘了，想到每年崔府君生辰时他母亲都要选厨娘的事儿，点了点头，“是母亲选来做斋宴的？”
吕娘子笑着回，“是。这才是初选呢。”
景琛有些可惜地看了眼食盒，贾嬷嬷是公主的乳母，从小看着小郎君长大的，最是清楚他的别扭性子，见他喜欢，便问吕娘子，“是哪位厨娘？郎君喜欢她的点心，将她聘到府上来。”
吕娘子一五一十回了。
景琛道，“母亲的斋宴要紧，嬷嬷等初六日过后再问也不迟。”
“亏郎君这样挂念公主，公主知道了不知有多高兴呢！”
景琛还要读书，便先回去了，但那荷花酥的口感、味道，让他一直忘不了，打发人买了东京城好几样出名的点心，不是皮儿没有那样酥，就是油腻了些，都比不上那荷花酥。
他不由有些失望。
却说另一边，陈鸢可不知道自己的荷花酥引来这样一桩事儿。
她送完公主那里，终于交了差，忙碌两日，便想放松，想猧儿了。
她还留了些荷花酥给昘哥儿呢，准备提着点心去裴家。
只是陈父、陈婆子吵起来了，她便忙着拉架。
陈父近来认识了一个生意人，靠着卖醋，三五年都在东京城里买宅子了，他十分眼热，也想做这生意。
当下确实时兴一句话，叫做“欲得富，赶着行在卖酒醋。”不少人靠着官府垄断，没少发大财。
家里如今收入，潘宅那边卖水晶松花鸡子和水晶冷淘是大头，陈婆子和陈鸢做席面的赏钱也很不少。
但陈父自个儿没个拿得出手的，要是也做卖醋的生意，能赚那样多钱，他做梦都要笑醒。
只是跟陈婆子一说，当即便教陈婆子撅回去了。
她啐道，“是，欲得富，赶着行在卖酒醋，你怎不说还有一句呐！‘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我看你是教人忽悠傻了！”
她拧着陈父耳朵骂了一天，直将他的念头都熄灭了，还不放心，将家里钱都换了地方藏着，威胁他，“凭你的本事，这辈子就赚不了大钱，守着潘店的生意已经是稳赚，别想着那鸡鸣狗盗的事儿，不然看我不收拾你！”
陈父也教她骂清醒了，雄心壮志一下子偃旗息鼓，窝窝囊囊躺床上生闷气去了。
陈鸢瞧爹那自尊碎成了八瓣儿，进去安慰他，“爹，你就是享福的命，瞧咱家那皮蛋，你跑跑腿每日就有大把钱赚，还卖甚酒醋，劳心劳力不说，还不定赚钱呐，你光听那赚了钱的吹嘘，怎不瞧瞧那些赔本的？”
陈父翻过身，见她提着食盒，荷花酥的香味儿飘来，他哼，伸手，“给我一个荷花酥。”
“爹你今儿吃了三个了，不能再吃了，这是我要送人的。”陈鸢将食盒藏起来。
陈父气得吹了吹胡子，“送谁？”
“这你甭管。”陈鸢给他画大饼，“你瞧瞧大姐夫二姐夫，哪个能差了你的酒喝，光说二姐夫罢，日后要是当了大官，你躺着就有人上赶着巴结，别听外头人瞎忽悠。”
“臭丫头，哪有这样跟爹说话的？”
陈鸢早提着食盒跑了，陈父拿起鞋要追，人影都瞧不见了。
他心里狐疑，跟甘婆婆说，“鸢姐儿近来总往外跑，还甩开小棠。”
甘婆婆也发现了，心里担心，便跟陈婆子说了。
偏巧这日下午，陈婆子听见隔壁的邓娘子跟曲娘子两个唧唧咕咕说闲话，她依稀听见鸢姐儿，还有甚么郎君。
一见她，那两人立即心虚地转移话题。
陈婆子冷哼一声儿，啐了一口，“乱嚼舌根，仔细烂舌头！”
“呸！”两个人气得脸都涨红了，阴阳怪气道，“攀上了高枝就在我们跟前抖起威风了，好大的架子！”
曲娘子啐道，“亏我好心给她家姐儿相看，谁承想人家眼睛长在头顶上，我跑断了腿，遭了多少白眼，好心没好报！”
两个人一想想陈家可能攀上那富商，牙都咬碎了。
“你们说谁？”陈婆子撸起袖子，提着笤帚气势汹汹过来了。
两个人一见这架势，先是一抖，再梗着脖子，虚张声势，“说什么了我们！你们做都做了，还不许人说？难道你家没有攀上裴家，不是要跟裴家做亲家了？我们可都瞧见了，你家鸢姐儿跟那裴小官人一同去了庙里！”
陈婆子气得浑身发抖，“浑说甚！烂了舌头的，看我不收拾你们！”
……
陈鸢可不知道这插曲。她高高兴兴跑到裴宅，十分兴奋，想让昘哥儿尝一尝她新做的糕点。
虽然面上谦虚，但她心里可是很得意的，很想赶紧听一听夸。
谁知才转过回廊，便瞧见园子里两个人，裴若昘抱着猧儿，那柳家小娘子正仰头跟他说话，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红扑扑，满眼喜悦和仰慕。
陈鸢一下子站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顺着脚底升起来，她“噔“噔”“噔”就往那边走去。
还不待她走到跟前，裴若昘笑着说了甚，那柳小娘子就有些失落地福了福，带着丫鬟走了。
裴若昘手里挣扎的猧儿先发现了陈鸢，它呜咽似的“汪汪”两声，使劲儿朝她探头，简直像告状。
陈鸢走近，小狗叫得更厉害了，四肢将裴若昘的胳膊乱蹬，十分嫌弃地要赶紧离开。
裴若昘失笑，“真是小白眼狼，见了你就翻脸不认人。”
他见陈鸢脸红扑扑的，额头和鼻尖都渗出细汗，十分自然地拿出帕子给她。
陈鸢哼了一声，没接，将食盒塞给他，将猧儿抱过来。
裴若昘一顿，弯腰，凤眼弯下，笑道，“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小娘子？”
陈鸢瞥了他一眼，蛮不讲理，“你欺负猧儿！”
裴若昘点头，“行。还有呢？”
陈鸢不说话了。她原本有很多话要说的，比如她的比试，她做的荷花酥。这会子脑子里乱七八糟，都想不起来了。
裴若昘不由伸出手，轻轻一拍她圆圆的后脑勺。
她梳着双螺髻，圆圆的脸，气鼓鼓的眼睛，眸子里洒满了碎金般的阳光。
她一瞪，抱着猧儿蹭了蹭。
猧儿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狗尾巴草一样蓬松的小短尾巴欢快地摇晃，讨好之意可见一斑。
裴若昘轻轻笑，“真是谄媚。”
他的心里十分柔软，温和道，“外头晒，给你准备了漉梨浆，用冰镇着呢，要不要去喝？”
陈鸢咽了咽口水，很是心动，为漉梨浆折腰，“要！”
她觑着裴若昘那张脸，心道真是招蜂引蝶，笑得那样灿烂，她暗暗生气。
裴若昘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略微蹙眉。
鸢姐儿性子很好，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生气的道理，定是别人招惹她。
许是府上下人不长眼。
他眸子暗了暗。
陈鸢喝了漉梨浆，那股凉滋滋、带着清甜的梨浆顺着喉咙滑下去，浇灭了暑热，她心里的烦躁下去一些。
看着昘哥儿那张脸，她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好像不喜欢昘哥儿喜欢别人。
有种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恐慌。像小时候娘偏心大姐儿，她就不高兴，大声说娘偏心，让娘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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