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惹来那买了狗的小衙内一个白眼，险些要跟她理论。
陈鸢唬了一跳，忙带着人跑了。
裴若昘边跑边笑，只道，“好。”
又碰见一只背部橘黄、腹部雪白的长毛狸奴，十分活泼，抱着只毛球拨弄。
这是一只狮猫，比那拂菻狗还昂贵，一个十分气派的小娘子让丫鬟买下了，足足花了三十贯钱。
这些名贵品种，陈鸢是不打算碰的，只能瞧瞧看看过过眼瘾。
她打算养只小土狗，小土猫就好啦，福姐儿那只就很可爱。
他们走走逛逛，也瞧见猎狗、虎斑猫，还有小兔子、小鹦鹉，更甚者鹰、鹞子都有。
兜兜转转，那些小猫小狗都不合她心意，她都走累了，很有些气馁。
裴若昘买了王道人蜜煎给她，陈鸢恶狠狠咬着蜜煎，“我买的定要比福姐儿那只好看才行，我不信找不到了。”
她打起精神，又转过回廊，瞧见个小和尚，头上光溜溜的，还没有戒疤。
吸引她的是小和尚怀里那只小狗，巴掌大一点儿，耳朵、嘴巴、四只脚上是黑色的，其他地方都是白的，斑斑点点的。
最重要的是，它太可爱了！
陈鸢一眼就认定了。
“我要买这只！”
第121章
岳州，通判府。
沈绶迁岳州通判，一大家子人从建州迁来，一路上又坐船又坐车，足足花了三月，才到了岳州。
二妞白日里上值，晚上又做些络子、荷包、幞头、领抹、鞋袜之类的放到外头绣坊里卖，渐渐地，家里也有了余钱，逢年过节能割一斤羊肉，冬至、过年，也能给家里人做新衣裳。
空闲时，她常常拿出鸢姐儿写的信来瞧。
她如今已经认得一些字了，勉强能看下来。
大丫在旁边打一个新学的络子花样，她也有十来岁了，早早到了绣房里做活，如今也领了一份工钱。
比起小时候怯弱，她性子倒活泼了，绣房里还有几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丫鬟，几个人常在一起玩儿。
“姑姑，又想鸢姑姑呐？”大丫从汴京城离开的时候还很小，记忆里的事儿大都不太清晰，不过对鸢姐儿记得倒清楚。
陈鸢总给她零嘴吃，她一见到就很高兴。
二妞“嗯”了一声儿，“路上耽搁久了些，还不给她回信，她怕是着急了。”
陈鸢去岁来信的时候，二妞回信说了沈相公要迁到岳州任通判的事儿，说等她到了岳州，安顿下来，便给她回信，给她新的住址。
结果前前后后耽搁了快一年。原本自家做的荔枝煎怕放久了不好，又自家吃了，——原是要带给鸢姐儿的。
她捶了捶脖颈，做绣活的人，脖子常常低着，她年纪不大，已经有了脖颈酸痛的毛病。
大丫劝她，“姑姑，你别做了，歇歇罢，白日给主子做东西就够累了。等我学会了，日后都给我做。”
“等你学会，怕还要几年，我们都不穿衣裳了？”二妞打趣她。
二妞的个子比同龄的丫鬟都高挑些，又很瘦，脸颊上倒是有些肉，圆圆的眼睛，扁扁的鼻子，嘴角总是上扬的，让人很舒服的长相。
大丫不服气，“我如今已经学会了十二种络子，荷包也做得像模像样了，很快也能做领抹，绣帕子！”
二妞摸摸她的双丫髻，“行行，我家大丫真能干。”
她继续拿起绣绷子，手里绣的是一个荷包，她的绣活比不上雁姐儿，在元娘身边也不大出挑，只是勤快，许娘子倒是有赏赐都想着她。
她们家里攒了些钱，要赎身是不够的，她想着还得再上进些，在元娘跟前露脸，多得些赏赐，将来好求了恩典，放了她们一家的奴籍。
好在元娘没有将婢女指给小厮的习惯，之前灶房里有个丫鬟，教一个沈府的管事家里看中了，险些要强娶，传到元娘耳朵里，元娘发了火，放出话来，她们王家陪嫁的丫鬟，嫁不嫁人她说了算。
二妞原本胆战心惊，吓得要死，这才放下心来，死心塌地给元娘做事。
元娘心善，将来若想出府，她定会应的。
至于佑哥儿，二妞早几年让他跟着庄子里的管事学做事，一开始淌眼抹泪嫌辛苦，撒泼不想干，二妞只不搭理他。
没人替他做主，他只有受气的份儿。
时日一长，他也适应了，如今拿着月钱，倒乖顺许多，领了月钱巴巴地拿回家里，都给大妞攒着。
两个人正说着话，院里进来一个身材结实的娘子，挑着一担水，“哗啦”倒进灶房那口大缸里。
二妞探头瞧了一眼，“大姐儿，给你留了石肚羹和酸馅。”
“嗯。”
大妞比以前弱不禁风的模样儿壮实了许多，她常去观音庙挑水，一来二去跟几个师姑相熟，她为人怯弱老实，庙里有佛事斋戒，常请她去帮忙做事。
她也喜欢庙里，早晚都拜佛。以她如今的精气神，以前认识的人绝认不出来是她。
二妞做的荷包是要寄给鸢姐儿的，她绣了有些日子，不满意，拆了重新绣的。
绣完了，跟着大妞去观音庙，请渺仪师姑写一封信，第二天一早上，大妞去市井里时便托给车行的人捎去汴京。
除了四季花卉荷包，还有些岳州的土物一并装在包裹里，用油布包严实了，哪怕下雨也不会进了水。
二妞瞧着镜子里的人，比起小时候，她的长相可是变了许多，怕是站在鸢姐儿跟前，她都认不出来。
不知道鸢姐儿如今是何模样，还像小时候那样爱笑么？还那样让人喜欢么？
若是说起来，住在踊路巷的日子是谈不上好的，小时候每日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到市井里卖辣菜，脚走得又疼又酸，冬日里手上、脚上都是冻疮，又痒又疼，夏日里又热，头晕脑胀的。
可如今想起来，总是想到跟鸢姐儿、昘哥儿在市井里玩的事儿，几个人吃一碗饮子、到金梁桥下的小张四郎茶楼听说书、顶着寒风吃煎羊白肠、七夕时候擎着荷叶儿……
那时候日子过得真快！
一眨眼就长大了。
她真想念鸢姐儿，想念昘哥儿。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听鸢姐儿说昘哥儿一家也搬走了，踊路巷早都换了人家，下人院也分了院子赁出去，如今住的一个都不认识。
“姑姑，你瞧我这个如何？”大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二妞瞧了一眼，那个金鱼络子打得十分精巧，她点头，笑道，“嗯，手真巧！”
小丫头十分高兴，拿着跑出去，给隔壁人家的小丫鬟炫耀去了。
二妞透过她一蹦一跳的背影，仿佛看到也有一个小丫头，也是这样一蹦一跳地跑，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头发乱糟糟的，得意地跑过来，“二妞！”
……
陈鸢蹲在小和尚身边，觊觎那小狗，试探地摸了摸，小和尚噘嘴不高兴，“这是俺的狗！”
还是个外地和尚！
陈鸢觑着他红彤彤的脸蛋，笑道，“你是大相国寺挂褡的和尚？”
转念一想，“不对呀。你都没有戒疤，没有戒牒罢？还不算和尚咧。”
“我跟我师父来的，他跟大相国寺的方丈是师兄弟。”
“这小狗也是你的？”陈鸢问。
小和尚摇摇头。
裴若昘瞧着小和尚不大高兴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耳朵，惹来他不满瞪视。
他腆着一张笑脸，眉眼弯弯，“既不是你的狗，为何在这里卖？”
他一指旁边木牌子上的大字，“卖狗。”
小和尚不说话了，不舍地抱着小狗，“我帮我师兄看着，他去茅厕了。”
“原来是你师兄要卖狗呀！”陈鸢笑道，“你师兄卖多少钱？”
小和尚左右瞧了瞧，没瞧见师兄，正要说话，一个穿长袍的读书人走过，听见陈鸢的话，嗤笑，“就这狗，他竟敢卖三十贯，小和尚想钱想疯了。”
小和尚脸色涨红，不服气，“又没有逼你买。”
那人气哄哄走了，“人心不古，这年头和尚比商人还贪财。”
小和尚将圆圆的脸颊贴着小狗，小狗细声细气呜咽，陈鸢瞧着眼睛都直了。
就他们在这里蹲的功夫，已经有四五个人上前，无一不被小和尚恶声恶气怼跑了。
“都说了三十贯才卖。”小和尚抱着小狗转过身，对陈鸢很不耐烦。
陈鸢笑道，“我等你师兄来了再问问好了。”
小和尚一僵，背对着她，鼓起脸，“我师兄说了，低于三十贯不卖，你别挡着我做生意。”
“你是做生意呐？”陈鸢笑道，“我还以为你是赶生意呢，方才那几个都被你骂跑了，愿意买才怪。”
“你，你浑说甚！”
“你这招数，都是我小时候玩剩下的。”陈鸢一戳他额头，这小和尚才四五岁罢，还怪可爱的。
小和尚教她戳得一屁股坐地上，正好瞧见师兄从廊下过来，他心一横，当即开始打滚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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