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给吴娘子尝，陈鸢自个儿也尝了一口，很鲜美，味儿十分好。
吴娘子想了想，“鱼，小厨房里的鱼比不得大厨房，鱼不好。”
陈鸢点头，“嗯！今儿送来的青鱼，做鱼松更好些，煎鱼片儿亦可，论起嫩、鲜，自然比不上主子们吃的白鱼。”
“这些你都要记着，但也不能全靠我教你的，你也要多尝、多想，你是个伶俐的丫头，日后总会比我能干。”
陈鸢觉得她说话怪怪的，她有些担心婆婆，觑着师父脸色，“师父，婆婆今儿可还好么？我今儿给她炖鹌子羹。”
“有人伺候她，你不是要出去看灯，你的灯笼不想提出去了？”
陈鸢挠挠头，“我瞧完婆婆再去也不迟呀！”
“不差这一回，你去玩儿罢。”
吴娘子指着她那个杂丝梅饼儿，“这道做得很好，便是给主子吃，也能得赏了。”
陈鸢才有些高兴，却听吴娘子语气一转，“雕花枨子和荔枝白腰子，你的刀工还得练，年节时候忙，等过完年，我要瞧着你好好练。”
她便垮了脸，“好罢。”
练刀工真是最枯燥最辛苦的一件事儿，而且见效很慢。
她不大有耐心，全靠娘和吴娘子压着她。
不然她宁肯跑出去玩儿，去吃杂嚼、逛市井。
荔枝腰子是将腰子片出花纹，瞧起来就像是荔枝的模样儿。
这菜以前上不了台面，但是有一位官家喜欢吃腰子，宴请大臣的时候就做了这个，后来民间席面上也有了这道。
中午的时候大娘子发了赏钱，陈鸢得了二十文，吴娘子又另给她五十文，陈鸢不肯要，吴家婆婆治病要吃好多药呢，光人参就要好多钱。
吴娘子啐道，“师父给你的你拿着便是，今儿去观灯，我也没甚好东西给你。”
陈鸢心里暖暖的，乖乖接过来，“多谢师父，我以后当了厨娘，一定好好孝敬师父。”
她都塞进二妞给她的荷包里装好。
“你别气我就成。”吴娘子没好气。
“哪里会！”陈鸢睁大眼睛。
有几个婆子在那里为抢一盘肉吵起来了，吴娘子扭过头去，走出去骂人。
“没脸的东西，一大把年纪也不嫌臊得慌，为着这点子肉扯头发，要吵滚出去！”
陈鸢瞧着她，心里想着等日后她成了厨娘，有了名声，一定好好孝敬师父和婆婆。
吴娘子虽然嘴上严厉，但待她很好。
她也不是一开始甚么都会的，也会有做错事的时候。
像是头一回给二房郎君的管事做鹌子羹，就做坏了。那一碗羹里头有十几只鹌子，处理起来可费事了，吴娘子只是问她哪里错了，然后带着她又做了一遍。
她也没有骂她，相反很温和。陈鸢可是见过秦娘子骂茵儿，甚么难听的都有，换了她，准不想干了。
自打那一回，陈鸢做羹再也没出过错。
她拍了拍荷包，听着那边吴娘子骂人，感慨，师父真凶啊！
杏儿和多福羡慕地瞧着她鼓鼓的荷包。
吴娘子还买了一朵玉梅给她戴，簪在她的丫髻上，衬得人更讨喜了。
杏儿又羡慕她又嫉妒她，她也想过法子拉着灶房里其他人不跟鸢姐儿玩，但她一个人也很高兴，丝毫没有影响。
反而是那些人一个两个都往陈鸢跟前凑，巴结讨好她，但她也不跟她们玩儿，就只跟绣房那个二妞好。
即使这样，大家也还是凑过去，七嘴八舌的，“鸢姐儿，你的玉梅真好看，吴娘子待你真好！”
“对呀对呀，她真疼你！我们都不敢惹她不高兴，她骂人的样子真可怕！”
陈鸢瞧着这些小丫头，这是灶房里后面进来的，大多是家生子，比她年纪还小呢。
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眨眼她竟不是灶房里最小的了。
今儿下人的午膳也很丰盛，采买的进了许多鸡鸭，小厨房里做了鹅鸭排蒸，每人还有一碗科头圆子、一个肉油饼，可好吃了。
元娘中午就给二妞她们这些陪房丫鬟放了假，二妞来小厨房用膳，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陈鸢吃得满嘴油，“你今儿去宣德楼不去？”
二妞摇头，“不去，宣德楼人挤人，都是瞧灯的，我去大相国寺外头，再卖一卖荷包、络子。”
“你要去宣德楼？”二妞问，“你不怕挤？”
她想起往年的景象，乌鸦鸦的人，她站在山棚底下，心里都害怕。
陈鸢倒是想去，“我前些日子早去瞧过了，今儿我娘不许，也说人多，怕将我挤散了。我娘只准我去西大街瞧瞧棘盆、瞧瞧马行街上打花钵、敲花鼓的。”
“你听你娘的，可别乱跑。”二妞念叨，“每年多少小孩子不见呢！”
陈鸢瞧她那小大人的模样儿，忍不住一戳她额头，“你怎跟我娘一样唠叨了，小小年纪，不像样儿。”
二妞浑不在意，咬一口肉油饼，再吃一勺儿科头圆子，腮帮子鼓起来，“这个你会做不会？真好吃！”
陈鸢哼，“当然会了。“
二妞偷偷跟她说得了赏钱的事儿，她羡慕，“元娘真大方。”
竟有一百文呢！！
“我要是进了大厨房，准也能得赏钱。”
“年后大娘子怕是就要考，你准备好没有？”
“你放心好了。”陈鸢挺起小胸脯。
二妞笑，“嗯！我信你！”
用过午膳，二妞家去了，可把陈鸢羡慕坏了。她还在灶房里熬了一下午。
快下值的时候里头有个婆子出来，说让她到里头一趟，提上篮儿，二姐儿要用。
陈鸢进去，才发现原来是大娘子赏赐了东西，二姐儿一个人拿不出来。
她赶忙跑过去，“二姐儿！”
大娘子门上的婆子都认得她，玉桂瞧见她头上的玉梅，“哎唷，谁给你的，真好看。”
陈鸢笑道，”玉桂姐姐好，吴娘子给我的。“
玉桂拿出来一支绢做的闹蛾，插在她发髻上，左右瞧了瞧，“这个衬你，瞧，多俊俏的小丫头。”
她拉着二姐儿瞧，陈鸢摸了摸头，忙看二姐儿。
玉桂父母只得她一个女儿，她没有妹妹，每回都要给陈鸢零嘴儿、小玩意儿，待她很好。
陈鸾道，“旁人孝敬你的，你留着自个儿戴，给她作甚，没得糟蹋了。”
玉桂哼笑，“我就瞧着她像我妹妹，给她戴好看。”
陈鸾没辙，“还不谢过玉桂姐姐。”
陈鸢忙福了福，“多谢玉桂姐姐。”
“真乖。”玉桂又要拿出大娘子赏赐的点心给她吃，陈鸢啐道，“这个你拿回家去，孝敬你爹娘才是正经。她哪里就缺这点吃的，在灶房里不知道吃了多少。”
她赶紧装了东西，带着陈鸢出来了。
冬日里天黑得早，这会子已经灰蒙蒙的，为了应节，府里已经点了灯，屋檐下、园子里点着各色戳灯、绢灯、纱灯，就连水池里也放了莲灯，月亮也倒映在池子里，跟人间的灯火一起飘动着。
陈鸢的篮儿里头提的是糕饼、果子之类，全是好东西，光是想想就流口水。
她屁颠颠跟着二姐儿，“二姐儿，你今儿可出去？”
她知道二姐儿不爱热闹，尤其上元节这样多人。
“你又在想甚么主意？”陈鸾一瞧她撅屁股，就知道她想做甚，“我可不带你，你央娘带着你去。”
这丫头人嫌狗憎，每回去逛，她拽也拽不动。
陈鸢瞪大眼睛，“亏我还给你送饭呢！大姐儿给我十文，我都不收你钱。”
“那我给你钱。”
陈鸢捂着胸口，夸张地做受伤状，“亏你是亲姊姊。”
陈鸾懒得搭理她，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得了这些赏赐，她也高兴。
今儿大娘子还说她事儿办得好，额外给她十贯钱。
陈鸢不死心，忙跟上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娘准要跟着大姐儿，不放心她，再说，娘跟着，这也不许去，那也不许去，有甚意思，要是爹的脚好着，我准跟爹去了——”
“哎唷！”她撞到人，唬了一跳，赶忙低头福身。
她说着说着就跑到二姐儿前头去了，围着她跑来跑去，不提防拐弯处走来个人。
她瞧见一双黑色皂靴。
视线再慢慢往上，是一截青布襕衫的袍摆。
她略微松了口气，府里主子的衣裳锦缎居多，这应该不是哪个主子。
二姐儿的声音响起，也证实了来人身份。
“问小郎君安。小妹无状，还请郎君见谅。”
陈鸾认出来人，将陈鸢往身旁一拉，忙笑着说话。
幸好是王墨，要是换个脾性不好的，有她好受的。
自打那一回王墨乱说话，她扭头跑了以后，这些日子两人只见过一次，还没有说上话。
王墨忙摆手，“无碍，无碍。”
他一见鸾姐儿，就想到那日无礼，不由脸色发红，满脸羞愧，“是我走得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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