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你的号码不难。”梁曼青语气随意，“梁席安不肯说，我找了点关系问的。你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私下聊聊。今天下午有空吗？地址我发你。”
梁曼青住的房子是新中式的小别墅，打车过去半小时就到了。
李嘉兰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梁曼青穿着丝质的家居袍，披散着头发亲自来开门，看起来很随意，平易近人。
她不紧不慢先上下打量了李tຊ嘉兰一遍，最后轻轻笑一下：“别紧张。进来吧。”
客厅很大，空气里飘着高档的香薰味道，悠然惬意。李嘉兰却丝毫不敢放松，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一角。梁曼青坐在对面，慵懒地翘起腿，端着一杯茶看着她。
“第一次见面，”梁曼青先开口，“不过，你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嗯？”
梁曼青笑道：“完完全全，和我不像的女人。”
李嘉兰不太确定这句话是夸还是贬，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就木讷地看着对方。
好在梁曼青并不在乎繁文缛节、阿谀奉承，放下茶杯，干脆地换了一种语气：“我就直说了。你应该知道的，席安的父亲很有钱，但这么多年来，他的事业也开始走下坡路了，投资亏了不少。我想，与其让他的资产被那些投机项目消耗掉，或者被他其他孩子瓜分，不如多拿一点儿，到我们手上。”
“他到现在还没有孙子。他之前给席安的信托基金里有一条，只要席安在三十岁之前结婚生子，就能一次性拿到三千万。等孩子生出来，再抱去给他看看，把他哄高兴了，再拿些实体资产和股权也不在话下。”梁曼青一口气说完，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嘉兰，说实话，你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我了解席安，既然他能这么多年跟你在一起，就守着你一个，那说明你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李嘉兰后背僵着，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她好像听懂了。梁曼青找她来，并不是小说里那些“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反倒是……催婚？
而她在梁曼青眼里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不但能拴住梁席安多年，甚至还能靠肚子帮梁席安拿到一笔巨款。
李嘉兰微微低着头，眉心不易察觉地蹙起。即使不是遭到嫌弃、排斥，却也是一种“被评价”。被当成物品明码标价的感觉总归是不舒服的。
“我希望你们尽快结婚。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尽管向我提。”梁曼青直截了当，给自己的劝说划上句号。
李嘉兰没有立刻接话，她先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有些凉了。
“没关系。”梁曼青又笑了笑，恢复成平易近人的姿态，“你不用紧张，也不用着急。我知道，你对他肯定是有感情的。能入他的眼也不容易。如果你希望能长久地和他在一起，孩子肯定得生，晚生不如早生。感情这种东西，未来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你说是吗？况且你们已经在一起好几年，趁着他还没有厌倦，早点把生孩子的事儿提上日程，还能……”
她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推开。
梁席安从玄关大步进来，胸口起伏，脸色阴沉，冷厉的视线直指梁曼青：“你找她干什么。”
梁曼青懒懒地靠着沙发，笑得从容：“找我准儿媳聊聊天而已。你紧张什么？”
梁席安脸色却更黑了，没再多说，直接过来拽过李嘉兰的胳膊把她拉起来，扯着人就往门口走。
身后梁曼青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笑：“小姑娘，你确实挺不一般的。能让他这么在意……”
梁席安直接把门摔上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不语。过去的七年里他一直容易生气，但脸色这么难看还是头一回，面色沉沉，裹挟着骇人的戾气。车厢里的气压，更是低得让人喘不过气。话到李嘉兰唇边几番打转，终究不敢出声。
回到家，两人进了客厅，一无所知的小狗跑过来，熟练地围着他的脚转圈，他也没低头去看。
李嘉兰沉默地等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也不想再忍受这些了，心一横，直接问：“梁席安，你是在跟我生气吗？”
梁席安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要跟她见面。”
“她打电话找我……”
“她找你你就要去吗？”
李嘉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七年下来，她从生活点滴察觉到，梁席安和他母亲关系恶劣至极。只是他从不愿谈及，一切都只能靠她猜。只要猜错、或是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梁席安就会像现在这般发脾气。
“我知道了。”她把小狗抱起来，转过身去，“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梁席安稍稍冷静了一些，看着她头颅低垂、无措僵立的样子，突然恍惚了一下。
过去……好像也总是这样。柔顺的长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女人大半张脸，嘴唇微抿，肩膀塌软，安静得有些沮丧。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先把错揽到自己身上，跟他说“对不起”。
梁席安顿时更加恼火：“你知道什么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换做以前，李嘉兰肯定只能继续安静下去，避免怒火进一步升级。然而此时此刻，她抬起头来直视着梁席安，不躲不避，认真地说：“你妈妈她……好像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她也不太听我的解释。你可以告诉她。”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把话说完，“如果你觉得跟我谈过恋爱这件事也很丢脸的话……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说对不起。”
梁席安愣住：“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再说了。”李嘉兰抱着小狗就要走。
梁席安忽然大步冲过来，一把拉过她的肩膀，帮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她很恶心。不要去见她。”
李嘉兰诧异地睁大眼睛：“什……”
“她很恶心。”梁席安脸色发白，咬牙又说了一遍。
绕是心知母子俩关系不佳，李嘉兰还是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但她也没说“毕竟她是你妈”这样无意义的话，她看着梁席安难看的脸色，把狗放下，担忧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梁席安抿着嘴唇，似乎难以启齿。
李嘉兰看着他，声音软了些：“没事儿，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她总带男人回家，从来不避讳着我。”梁席安却冷不防开口。
李嘉兰轻轻“嗯？”一声。
“她觉得我小，不懂，也觉得无所谓。我……我初中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次实在受不了了，自己买票回家，但推开门，客厅里全是人……”
说到这里一个漫长的停顿，没把话说完，但李嘉兰瞬间就懂了。
梁席安垂下眼：“……她还质问我为什么不打招呼就回来。”
李嘉兰静静地听着他说完：“所以你才……”
他“嗯”一声，很多细节都没有提，但她似乎全都明白。李嘉兰就是这样的女人。
两个人沉默着在落地窗前相对而站，许久，李嘉兰忽地轻声开口：“梁席安。”
“嗯。”
“你以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梁席安沉默了一瞬：“你没问过我，我也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恶心。”
逻辑似乎到此闭环了，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李嘉兰依然用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梁席安却突然不自在地偏开了脸。
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忽然像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那么多年，梁席安用尖锐的武装把自己团团包裹，裹了一层又一层，挑剔，洁癖，傲慢，蛮横，每一样都是那层外壳的一部分。时至今日，她好像终于透过外壳裂开的缝隙，看到了柔软的内里。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他一愣，转回来，看到李嘉兰那双清晰倒映着他、无比柔软的眼睛。
他抿抿唇，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覆住脸颊上柔软的女人的手。眼眸低垂，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李嘉兰。”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嗯……？”
“我们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格外的轻，“算是和好了吗？”
李嘉兰避开视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想先把被他握住的手收走。
他却加大力气，修长手指钻入她指缝，扣紧：“你别走。”他低声喃喃，“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声音低沉沙哑，近乎于祈求。
第44章
“……和好, 行吗？”
听到这话，李嘉兰软化成水的心脏重新凝固，理智回笼。
梁席安的低头示弱, 几乎违背本性, 也一次次让她动摇。可光是想象一下点头同意的后果，那七年的记忆就如同阴云一样笼罩回来，让她退缩, 让她惶恐。
要是坚持说强硬的话，也不知道梁席安会不会耐心告罄, 又冲她发火。她睫毛抖了抖，选择退让一步：“你……别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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