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席安从沙发上起来，邀功似的问她：“可爱吗。”
李嘉兰沉默地看着那只满屋子乱跑、汪汪叫的扫地机器人：“这是什么？”
“你之前不是做了一个桌宠吗。”梁席安说，“我找人研究了一下，把桌面动画的触发逻辑移植到移动端了。它碰到障碍物会自动停，跟你打招呼。你回家它就来接你，像狗一样。”
这时扫地机器人绕了一圈又跑回来了，停在李嘉兰脚边，又冲她“汪”了一声。
李嘉兰沉默了一瞬，又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梁席安不假思索：“手还没好。”
“你这样，我很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梁席安盯着她，“难道还有别的男人要来你家？”
梁席安就是算准了她狠不下心。算准了她拿他没办法。可任由他这样赖下去，她不知道中间还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她想了想说：“说不定……以后会有。”
梁席安那种游刃有余又理直气壮的状态总算是撑不住了，脸色陡然黑下去，但好半晌，愣是什么也没说。
放在以前，即使她不顶嘴，三两句话不投机，也够她喝一壶的了，梁席安轻则不回消息，重则彻夜不归。
然而次日早上，李嘉tຊ兰从卧室出来，直接就愣在了门口。
梁席安不但依然逗留在出租屋的客厅里，阳台上还整整齐齐挂了一排衣服，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她定睛看了几秒，视线滑到其中那件内衣，不由尴尬地别开脸。
“你……都干了些什么？”
梁席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阳台，语气随意：“衣服吗？刚洗的。脏衣服堆了几天不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懒？”顿了顿，又补一句，“内衣是手洗的。放心。”
李嘉兰深吸一口气：“你干嘛做这些？”
“别的男人能为你做这些吗？”
鸡同鸭讲。
李嘉兰没被他的逻辑带偏：“洗衣服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能洗。过去也都是我洗的。”
换成梁席安沉默，然后突兀地话锋一转：“你中午想吃什么？”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原本这可能是需要整天面对梁席安的难关，但此时面对梁席安的提问，李嘉兰早有准备，直说道：“我有约了。”
昨天闻远舟发消息，邀请她去家里吃午餐，说是自己亲自下厨。去对方家里吃饭这件事其实早就提过，但当时李嘉兰估摸着对方只是出于客气，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有这个打算。再加上小满几句奶声奶气的语音，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梁席安敏锐地问：“又是那个闻远舟？”
李嘉兰“嗯”一声，就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现在梁席安已经纠缠到了家里来，手机里的GPS怎么处理都无所谓了。临出门前，李嘉兰把手机连上电脑，简单操作几下，把那个小软件从手机里清除，从卧室出去就要出门。
“你要出去，那我也出去了。”梁席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嘉兰在玄关换鞋，没回头。
“去拍Mia。”
她动作停了一顺，快速把鞋带系好站起，推门出去之前回了一句：“嗯，你去吧。”
“……你不介意？”
“不介意。”门拉开，冷风呼地灌进来，“都分手了。”
“砰”的一声轻响，防盗门合上。
闻远舟暂时租住在一套大平层公寓，门一开，小满就跟个小旋风似的飞扑过来，抱住李嘉兰的腿，仰着脸甜滋滋地喊“姐姐”。
闻远舟则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呼她：“来了？随便坐。再等十分钟，”
李嘉兰想进厨房帮忙，自然被他拦在门口：“你是客人，坐着就行。”小满就拉着她去看鱼缸，在幼儿园画的画。李嘉兰被小姑娘拽着满屋子转，倒也自在。
闻远舟忙前忙后，端上满满一桌菜。
“不知道你口味，就多做了几个。”闻远舟体贴地给她盛汤，放在她手边，碗底还垫了一张纸巾，怕烫着她。
小满抢着补充：“爸爸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还写了菜单！”
下午小满有兴趣班，闻远舟开车载上两人，先送女儿，再送李嘉兰回家。临别前，才克制而温和地问了声：“小满还要一个小时才下课，我现在也没别的事了，去你家坐坐？”
李嘉兰犹豫片刻：“闻先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上次那个……梁席安……他是我前男友。不是前夫。我们分手有一段时间了，但他到现在也不能接受。他现在可能还在我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上去。”
闻远舟静静看了她几秒，明白了，没把话说透，就说了声：“没问题。”
不过是当个工具人，让纠缠不休的前男友死心。
李嘉兰感激不已：“多谢。”
“我才要多谢你。走吧。”
两个人上楼，电梯门一开，就见走廊尽头，身量颀长的男人，姿态慵懒地倚靠在李嘉兰家门口的墙上。
闻远舟率先走过去，微笑着伸出手：“好巧，又见面了。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姓闻。”
梁席安只瞥一眼那只手，冷呵一声：“哦，我是她前夫。”
闻远舟收回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是吗？”
“嗯。”
“但嘉兰说，你是她前男友。”
“你们认识多久，彼此说什么就信什么？”
闻远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想，嘉兰这样的人，如果选择走进婚姻，一定是经过了慎重考虑、奔着一生一世去的。如果发生了什么让她不得不决定分开的事，那一定非常严重，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破裂了，就是彻底结束了。也没什么纠缠挽回的必要了。你说是吗？”
梁席安的脸色刷地就黑了。
点到即止，闻远舟没再多说，转头最后冲李嘉兰说了一句：“嘉兰，我衷心希望你能来我公司。”
吃饭的时候，闻远舟提到自己即将升任京城分公司的副总，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技术负责人帮他管理新项目。还说她的履历和能力在灵渠科技这种小公司屈才了，问她想不想过来。薪资翻倍，团队自己带。
他拿出了十成十的的诚意，这种时候也没忘了正事。李嘉兰点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顿了顿，又问他，“那……你还要进去坐坐吗？”
闻远舟瞥一眼梁席安，对着她微微一笑：“下次吧。等你主动邀请我的时候，我一定来。”
李嘉兰愣了一下：“……好。”
“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
闻远舟坐电梯下楼，梁席安当然没跟着走，李嘉兰一开门进屋，他立刻跟进来。
然后直接问：“李嘉兰。他想挖你去他公司？”
“嗯。”
“你不会是想去吧。”
“梁席安，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挖你去他公司，给你升职加薪，你去了以后每天跟他一起工作，还有他那个女儿，他——”
“他只是在给我一个工作机会。”
“他喜欢你。”
“他没有。”
“李嘉兰。”梁席安越说越上火，“你真是个白痴，别人的好坏，有没有歪心思，你全都看不出来。我就问你，你现在还敢说，你跟你那个同事什么都没有吗？他对你一点心思都没有吗？”
“就算有，那又怎么了？”李嘉兰抬起头来看着他，“梁席安，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跟谁工作、跟谁交朋友，甚至跟谁在一起，都跟你没关系。”
“你！李嘉兰！”
“够了。”李嘉兰偏开头，“别再待在我家了，回去吧。”
但梁席安不退反进，又前逼近一步，呼吸有点重：“我们好歹在一起七年，你以前那么喜欢我，为什么现在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我做了那么多，你看不见吗？”
“那又怎样？”她仰着头，眼眶发红，但声音分毫不软，“梁席安，你既然看不上我，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为什么要让我一次又一次难过。”
梁席安猛然愣住：“我怎么看不上你了。”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对，是。我一直明白。”李嘉兰一边回忆一边说，声音有些发抖，但没有停，“你身边的所有女孩都比我漂亮，比我会说话，比我年轻。你有那么多漂亮的模特，你拍她们，你夸她们，你对着她们笑。但七年了……”
说到这里停了一瞬，喉咙里那口气堵着，她用力咽下去。
“你从来没有拍过我。”
梁席安愣在原地，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点点点潮意，嘴唇翕动，半天才发出声音：“对。我确实没像拍那些模特一样拍过你。”
李嘉兰垂下眼睫，她早就知道这个答案：“所以……你别这样了。”
别再来缠着我，别再来动摇我了。
梁席安沉默地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微微发红的鼻尖。她一米七的身高，在女生中明明高挑出众，在自己面前却总是缩成很小的一团，就像一只被雨淋了之后收起翅膀、可怜兮兮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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