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兰别开脸，不吭声，也不肯看他。
“再说一遍。”梁席安压着嗓，声音冷而危险，高大身躯把她完全罩住，“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梁席安，你喝醉了……”
“别转移话题。”他盯着她，“李嘉兰。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嘉兰避无可避，只能竭力把眼睫垂低，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前面的热度却是滚烫的，他身上的体温不断裹着酒气逼过来，让她的鼻腔和喉咙一阵发紧。
“乔晚在等你。我……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梁席安声音拔高，怒不可遏，“你看见什么了？你跟我说你看见什么了？”
李嘉兰又沉默了，这让她怎么说？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不明白，明明被逼到无路可退的人是她，梁席安凭什么还能这样蛮横，这样理直气壮——仿佛做错事的人是她，仿佛该心虚的人也是她。
“我他妈喝醉了在房间里躺着，她自己上赶着……”
梁席安烦躁不已，抓了一把头发：“李嘉兰，你到底在闹什么？你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叫不想再喜欢我了？”
“梁席安。”李嘉兰终于抬起头来看他，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潮湿的光，“……你能让我走吗？”
梁席安动作顿住。
“……你说什么？”
“你能让我走吗。”
李嘉兰又说了一遍，她的声音很轻，总是让人觉得软弱，但又字字清晰。
“李嘉兰！”梁席安气得先吼了一嗓子，转而声音压低，是“你要是现在敢走——那咱俩就彻底完了。你想清楚。”
这种威胁，是过去七年的李嘉兰最为害怕的。可此时的李嘉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虽然眼神悲哀，鼻尖泛红，嘴唇依然没有血色。
但她坚持说：“求你了，让我走吧。”
即便如此，李嘉兰也没有擅自把手收回去，不敢乱动，紧张而怯懦地等着他的特赦。
直到他收回手，李嘉兰立刻松了口气，这才抬起眼来。
应急灯幽绿的光斜斜漫来，将他的眉骨、鼻梁、下颌一寸寸勾亮，又任阴影吞回。
只是看一眼，心口便像被什么轻轻勒住。
可也只是一眼，她别开脸，坚定地从他身边走过去，迈下台阶，脚步声越来越远。
楼下的消防通道门被推开，重重合上，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那个女人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穿过五星级酒店奢华的旋转门，冬夜凛冽的冷风毫不留情，迎面扑来，李嘉兰打了个寒颤，好在叫的车很快就到了。
她的行李已经全都打包好，堆在墙角。屋里空得有些发冷。
最后一晚了。
想了想，她搬来折叠梯，又把天花板那道裂痕补了一遍，刮得平净。
她还把乱糟糟的床也整理好，自己却只抱了一床薄毯，蜷进沙发。
一夜半梦半醒。清晨，她第一时间给沈思思报平安。沈思思居然早早醒了等她，消息回得飞快：“等你搬过来，我们一起上班！”
搬运工帮李嘉兰把打包好的行李一箱一箱搬进电梯，又搬上灰色小货车。油门声响，货车即将发动，她站在楼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承载了她七年青春时光的落地窗。
眼眶有些酸，但她还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二十八岁的李嘉兰，勇敢一点，说再见吧。
再见。
和梁席安告别吧。
和七年逝去的青春告别，和迷茫的少女时代告别。
然后，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肥肥的一章[奶茶]
第18章
回家的时候宿醉还没全消, 梁席安顶着头痛，换鞋的时候无意一瞥——鞋柜下那双毛绒女士拖鞋不见了。再打开鞋柜一看，为数不多的几双女士鞋全部不翼而飞。
茶几上的保温杯没了, 阳台晾衣架空空荡荡, 洗漱台上剩下的他的东西，还被谁摆得整整齐齐，松散地铺满台面, 仿佛这里长期以来就只生活了他一个人。
卧室里，抽屉里、床头柜上、书架上, 李嘉兰的东西都不见了。剩下零星几件，无非是他送的名牌包、首饰，甚至还有他送的护肤品，用了一半的, 也给他留下了。
倒还不如全搬走了。
梁席安只觉一阵胸闷气短。
他把铺得整齐的双人被扯起来, 往地上狠狠一摔，却仍不解气, 胸口反而起伏得更厉害。
到餐厅喝水的时候, 好死不死地又看见了那只突兀礼盒，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安静地摆在餐桌正中间。
拆开包装纸，里面赫然是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毫无征兆地，反手把电脑砸在地板上。
“咔嚓！”
李嘉兰这一病，加上周末, 直接在家里躺了五天。尾椎不疼了, 感冒彻底好了。
“嘉兰姐, 你回来了！”回到公司，宋允扬第一个凑过来，“身体好了吗？摔伤还疼不疼？我给你带了膏药你要不要试……”
“好了，没事了。”李嘉兰放下包，电脑开机，直入主题，“进度到哪了？那批褪色参数跑完了吗？”
“跑完了，孙主任那边没催，说等你的技术报告就行。”你慢慢来，不用着急，我帮你把优先级排了一下。”
“没事。”李嘉兰点开项目看板扫了两眼，指着一个灰显的条目，“对了，这个最终汇报会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我来做吧。”她把条目拖进了自己的任务栏，“报告我今晚之前写完，明天下午我去讲。”
“你刚回来就干这么重的活？要不我替你……”
“不用。我熟。”李嘉兰已经打开文档开始打字。
次日下午，她抱着笔记本电脑抵达顶楼会议室，推门进去，一眼看见长桌尽头那个黑色的身影。
呼吸猛地一滞。
梁席安姿态闲适地坐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高领毛衣，听到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但只一瞬，视线又落回去。
李嘉兰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子这头坐下，打开电脑，连投影，全程视线没再往他那边偏。
“孙主任，各位老师，我是李嘉兰，汇报一下帧爱项目第三阶段的技术报告……”
她讲述得平稳清晰，内容精准详实，资料馆那边的人频频点头，孙主任还主动夸了一声。
梁席安低着头，全程没说话，笔在手指间慢慢地转。
直到孙主任问了一个关于色彩还原精度的问题，李嘉兰刚回答完，梁席安忽然开口：“李工。”
简单得稍显冷淡的两个字。
李嘉兰顿了一下：“……嗯？”
“你们第三批样片的暗部细节，我觉得还有问题。”梁席安翻了翻手里的报告，点在某一行的位置，“第七卷第十二帧，桌布纹理被过度平滑了。跟原片的颗粒质感对不上。”
其他人也看向李嘉兰。
李嘉兰不慌不忙，并没有去翻那帧画面，她对自己的工作内容了若指掌，直接回答：“那帧我做了两次降噪，第一次去划痕，第二次做细节保留。过度平滑可能是因为第二次的阈值设得太保守了。这样，我回去立刻重跑一版，单独给您确认。明天下午之前，您看行吗？”
承认问题，接受问题，并给出解决方案。滴水不漏。
梁席安转笔的动作一停，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行。”
李嘉兰点了下头，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有条不紊地继续讲后面的内容。
散会之后，孙主任拉着她又多聊了几句验收后续的事，话里话外都是肯定，她应着，余光扫过会议室里陆续散去的人影。送走孙主任，又等最后一位同事带上门离开，她才合上电脑，把一摞资料收进包里。
她脚步很轻，走廊的感应灯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就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上一次在酒店不愉快的经历倏然在眼前闪现，她喉头发紧，抱紧怀里的电脑，快步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口的显示屏亮着一个静止的“1”。
梁席安赫然就站在那下面。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拎着外套，像是等了有一会儿。看到她过来，忙站直身体，一个侧步挡在电梯按钮正前方。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垂着眼看她，目光压下来。
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剩下两步的距离，李嘉兰被迫停下。
“闹够了吗？”凉淡的嗓音，倨傲地自头顶落下。
她顿了一下，没应，只是侧身抬起胳膊，一只细白的手伸进他身后空隙，轻轻一按。
“叮。”
下行按键亮起，她迅速收手，指尖不小心擦过他衣摆，动作变得更快，像是把他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梁席安一愣，随即一股火从胸腔里直冲上头顶：“李嘉兰，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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