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下朝后贺听澜特地在外等他，告诉顾晏他与沈濯春在江州遇到的那名女子，冤案平反后便回了江州，但在大理寺给他们留了东西。
原打算今早上朝带过来给他的，可出门匆忙忘记拿了，让他自己去大理寺取一下。
顾晏想着还要陪沈濯春去无相大师那里拿平安符，怕时辰太晚，就随口道：“孤今日有事，你再跑一趟送到东宫去。”
贺听澜原本朝外走的动作顿住，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晏。
想来是猜测沈濯春心中所想太多次，如今他硬生生从贺听澜此刻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几个字：
我很闲？
两人因着沈濯春和陆筱这层关系在，相识甚早，开起玩笑来也不会顾及什么。
顾晏也不强求，摆摆手：“行，孤自己去取。”
贺听澜看着他这幅莫名的不知何处来的遗憾模样，到底还是开口补了句：“陆筱找我有事。”
顾晏也不想破坏这个闷葫芦开窍后的难得的温存，自从他与沈濯春互通心意后，他只觉得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鲜活美好。
从前朝堂上他看不惯的老古板再与他在早朝时争论，他也只会淡淡应声几句，懒得与这些没脑子的蠢人多费口舌，坏他心情。
如今想来，愈发觉得自己曾经就是太闲了，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事情上。
是妹妹不够可爱吗？
另一边，沈濯春刚跨进院门，便瞧见她娘坐在秋千上，沈仲元在后面推着。
见她走近，两人动作一滞，齐刷刷地抬眼望向她。
因着是偷偷跑出去，她莫名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不敢对视，四下环顾没找到什么能挑剔的地方，索性先发制人。
“娘，这是我的秋千，你怎么不带我一起坐？”
说着就亲亲热热地挤到容婳身旁，挽住她的胳膊撒娇，脸颊贴过去蹭了蹭：“但没关系，昭昭自己上来就好啦。”
沈濯春身量娇小，加上顾晏先前送来的秋千图纸是双人的，坐上去倒是不显拥挤。
沈仲元任劳任怨地在后面继续推着，鼻尖嗅到她衣裳上沾染的淡淡的香火味，问道：“偷跑出去，是和太子殿下去寒山寺了？”
沈濯春点点头，轻咬了下唇瓣又很快松开。
虽说顾晏在她爹娘眼里素来是个顶顶好的形象，每次出门只要说上句：有顾晏陪着。
爹娘的心准能放下大半，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替顾晏美言几句。
她记得看的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女子在婚前要在爹娘面前多替丈夫说些好话，好让爹娘放心将女儿嫁出去。
“无相大师说，我和顾晏是天赐良缘，乃天作之合。”
“总而言之，就是……”
得到了沈仲元和容婳鼓励的眼神，沈濯春才清清嗓子，继续道：“顾晏他这辈子没我不行。”
一骨碌话说完，偌大的庭院竟诡异得静了下来。
天边飞过几只小鸟，打破了这略显僵硬的气氛。
她不高兴地在秋千上挣动几下，对爹娘此刻的反应极其不满，撅嘴道：“你们不会是不相信我说的吧！”
容婳和沈仲元连忙安抚她，温声解释：“你与太子殿下八字相合的事，你少时我们便算过了。你当时还吵闹着不许他娶太子妃，扬言要等你长大了自己来当呢。”
“我和你爹方才没说话，是没想到你和殿下去了一趟江州，回来就忽然开窍了。”
容婳视线落在沈濯春腕间的那翡翠镯子上，看那成色模样便知是工匠精心打磨的。
沈濯春闻言，声音小了几分：“其实在去江州之前，我就答应他了。”
容婳递给沈仲元一个了然于胸的眼神，挑眉道：“我说对了吧。”
可眼下沈濯春没心思去探究沈仲元和容婳打的哑谜，只在脑海里疯狂回想，自己何时说过的要当顾晏太子妃。
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只言片语。
她偏头问容婳：“娘，你说我小时候要当顾晏太子妃的事，是真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容婳将她发间沾着的桂花摘下，拍拍她的脑袋：“你那时还小，当然不记得。”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濯春一眼，意有所指：“不过，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你这小糊涂蛋不记事，不代表东宫那个少年老成的太子殿下也不记得。”
“让人家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这个小脑袋瓜才开窍，怎么就半分没遗传到你娘我呢？”
一旁的沈仲元默默偏过头去，他当年先是痴迷于容婳的琴音，后又折服于她一套猛烈的攻势，闻言不由擦擦脑门上不存在的虚汗。
心中轻叹一声，沈濯春若是能学到容婳半分，怕是早就和那太子殿下修成正果了。
她仍不死心，缠着容婳追问：“说说嘛，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过的要当顾晏的太子妃的？”
容婳捏了捏沈濯春的脸蛋，她皱着眉偏过头去不让人碰。
身边人总喜欢这样捏她，尤其是顾晏！
容婳轻笑一声：“对，昭昭那日就是这副模样。”
“鼓着脸颊坐在那儿谁哄都不理。”
那日，沈濯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闲言碎语，说以后她不能再随意去东宫了，只有太子妃才可以去。
她那阵子粘顾晏粘得紧，听了这话自是气闷，独自坐在那谁劝也没有用。
哪怕容婳当着她面，让那个乱传话的婢女同她道歉，沈濯春也充耳不闻。
最后还是下了朝的顾晏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蹲在沈濯春面前耐心地哄。
“在哪听的谣言？”
“我何时说过要找太子妃了？”
“哥哥还小呢……”
哥哥还小？
沈濯春抬眸瞧了眼蹲在面前的顾晏，歪头想了想，又撅起嘴。
“这又是怎么了？”
顾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沈濯春撅着的嘴唇：“瞧瞧这都能挂油壶了。”
她扣着小手，闷闷开口：“哥哥现在没有太子妃，是因为哥哥还小吗？”
这句话说对也不对，说错也不错。
顾晏迟疑半晌，看着沈濯春清澈的眼睛，试探着点点头。
“那哥哥你可要慢点长大，我当你的太子妃。”
顾晏那时尚且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听见这话难免有些脸热，可看着面前无知无觉，甚至隐隐有些骄傲的沈濯春。
他还是低低应了声。
“好，哥哥答应你。”
“哥哥慢点长大，等昭昭长大，做我的太子妃。”
容婳讲完这段往事，面前人早就羞得捂住了脸，耳根红得仿佛要滴血。
沈濯春闷闷的声音从掌下发出：“我小时候怎么这般不知羞？”
容婳手搭在沈仲元肩上笑出声，“现在太害羞了也不好，不然岂不是要让太子殿下再煎熬几年。”
沈濯春放下手，轻咳一声，声音像蚊子哼一般：“顾晏说……要与我成婚……”
容婳没听清，往前凑近了些许。
“什么？”
一旁的沈仲元倒是耳朵尖，拔高了声音：“什么！”
“成婚？”
沈濯春脸又烧了起来。
她原先是紧张，眼下说出来后看着爹娘惊讶的眼神，更觉着脸热。
她红着脸点点头，“顾晏说他已经向圣上提过了，不日便会拟诏赐婚。”
说着，她从包中翻出那枚顾晏私库的钥匙，“他连这个都给我了……”
沈仲元：“？”
容婳：“！”
这是要么不开窍，一旦开窍，这速度简直快得令人发指。
翌日，沈濯春正蹲在地上给院中的花草浇水。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口沉重木箱落地的闷响。
是宫里传旨的太监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定远侯府早年常有宫里的内侍来传旨， 多是赏赐些金银之物。
彼时沈濯春尚且年幼，常跪在一旁垂着脑袋听那内侍宣旨，无非是称赞沈仲元攻下城池立下赫赫战功。
她总会满眼崇拜地看着沈仲元接下那道明皇卷轴， 传旨太监走后， 也曾偷偷伸手去触碰那道圣旨，摸着只觉比沈仲元书房中堆着的绢帛文书厚实几分。
其上复杂的纹路花纹她早已记不太清， 如今轮到沈濯春自己去接这旨意，倒是能借此看清楚些。
从前她在一旁只是听着，并未特地去记那圣旨里写着什么， 只当是过眼云烟。内侍一骨碌报完，她脑海里半点印象也未留下。
只在心里默默称赞爹爹是个大英雄， 昭昭要将今日份的饴糖分给爹爹两颗， 允许爹爹今日照着她画丹青。
沈濯春走到那传旨内侍面前正要跪下， 那内侍就慌忙抬手：“圣上有令，沈小姐站着听旨便可， 不必跪。”
她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了然。
圣上日理万机， 定然不会特意提及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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