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低低地笑了一声，“沈昭昭，你要体谅一下我。”
“毕竟你突然这般主动，我挺反应不过来的。”
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站在他面前，还主动亲了他，任谁都会受宠若惊。
他此刻只想去找那顾溯和贺听澜炫耀一番，毕竟这两人下午还在嘲他，说等沈濯春开窍怕是比那西天取经还要艰难。
西天取经尚且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可他只是吃了点沈濯春没开窍的苦。
也不一定是苦。
沈濯春于他来说是天上月，他原以为还要等好久好久月亮才能察觉到他的心意。
却没成想，月亮竟奔他而来，落入他怀。
沈濯春趁着顾晏失神，连忙推开他，仓皇向外跑去。顾晏这次没阻拦，只是靠在柜上看着沈濯春同那日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影。
垂眸笑出声。
他从怀中拿出许久之前沈濯春掉落的铃铛，做了与那夜同样的动作，指尖捏着铃铛轻晃一下。
分明是同样的铃铛发出的轻响，顾晏却觉得今日的声响格外清脆，格外悦耳。
当时他对着铃铛问沈濯春对他的情意，而如今已不需要铃铛回答。
他可以肯定的告诉当时那个迷惘又怯懦的自己。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顾晏此刻只想回到东宫，将母后留下来的镯子给沈濯春。
“娘把这镯子给你，这是你祖母留下来的。娘怕是看不到你的太子妃了，往后......就由你亲手交给心许的姑娘吧。”
先皇后那时已缠绵病榻多日，自知时日无多，仍抬起手摸摸伏在她榻边的脑袋，轻声问：
“你未来的太子妃可是那定远侯府的沈姑娘？”
顾晏猛地抬起头，忙不迭否定：“昭昭还小，我与她只有兄妹之情，母后还是莫要乱猜了。”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你对她，不可能只有兄妹情谊。”
彼时的顾晏只觉得母后在唬他，沈濯春那般娇滴滴的爱哭性子，定是受不住这宫中苦闷，才不会愿意做他的太子妃。
这样的情感是何时发生变化的，顾晏自己也不知晓。
也许是数月后母后病逝，他坐在树下冻得没知觉时，沈濯春像一团热烈的火苗，猝不及防降落到他怀里，融化了那积攒了一夜的冰雪。
她不打招呼地将他竖起的城墙打破，走到了他心中，从此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可等顾晏反应过来时，沈濯春早已在他身旁悄然褪去青涩。仍娇贵爱哭，常与他拌嘴，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追着他喊哥哥了。
她依旧会趴在他怀中毫无顾忌地吃葡萄，指使着他翻书。有时沈濯春嚼着葡萄懒得说话，顾晏还要估摸着她是否看完了那一页，再替她翻到下一页。
翻早了或翻迟了，沈濯春都会不高兴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嗔怪着喊他的名字。
顾晏渐渐习惯了她陪在身旁看折子的日子，有些时日沈濯春嫌热嫌冷不肯出门，他在东宫就会寂寞得很。
于是寻了个由头便出宫去定远侯府找她。若是瞧见她在院中煮茶，便会跃上屋檐，坐在那看沈濯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拙劣模仿他煎茶的动作。
他很有耐心，不会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沈濯春，往往等到她险些烫到或是一筹莫展之时，才会故意弄出点动静，让沈濯春发现他。
比如，丢下一枚磨得圆润的小木雕。
“顾晏！你又砸我！”
沈濯春叉着腰瞪着坐在屋檐上的顾晏，他手里抛着枚尚未完工的小木雕，粲然一笑，“谁说是我砸的？”
“万一是这茶壶不想被你摧残，自己砸的呢？”
沈濯春这才想起炉上还烧着茶，一时间没看住，茶水咕噜噜地冒出来，她下意识要伸手去拎那茶壶。
被从檐上跳下来的顾晏一把拉住，拍拍她的后脑勺，“手不要了？”
沈濯春捂着脑袋，不满地嘟囔：“都怪你吓我，不然我也不会忘记。”
顾晏心道，就算他不来，这茶水也是要漫出来的，水放得过多了。
但他还是应下，不然待会儿沈濯春定是要与他闹，再借由与他置气的缘由不肯好好用膳，被爹娘批评时，只需说一句：“被顾晏气的。”
沈仲元和容婳也不能拿顾晏怎么办，只好先纵着沈濯春，然后再拜托顾晏去哄劝。
往常顾晏哄她总要费些周折，这次他索性跳过了那些过程，屈指弹了一下沈濯春的脑门，“又闯什么祸了？”
“哪有。”她嘴上否认着，身体却很诚实，拿过案上的橘子就要剥给顾晏吃。
指尖染上橘子的汁水，顾晏看得扎眼，从她手上接过来，“别让橘子白长了。”
沈濯春咬着下唇，凑到顾晏面前想挤进他怀里。距离近得顾晏几乎能闻到她昨日沐浴用的皂角香气，他手上不得空，就曲着胳膊把沈濯春推远些。
“我就是......不小心将你房中的瓷瓶打碎了。”对上顾晏探究的目光，沈濯春连忙竖起三根手指，“我已经将现场毁尸灭迹了，绝对不是故意的，况且我已经让爹去给你找一个新的了。”
顾晏抓着她的手细细查看，蹙眉道：“碎就碎了，你捡它做什么？可有伤到？”
沈濯春将剩下未说出口的话语咽下，摇摇头。早知道顾晏这般好说话她也不用担惊受怕这么久。
当时太困趴在书案上不小心将那瓷瓶弄到地上，一声脆响过后，就和站在面前的渡秋四目相对。
她指指向地上碎裂的瓷片，又瞅了眼窗外没见到顾晏的身影暗自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渡秋：“这个贵吗？”
渡秋哪里懂这些，但想着能被顾晏放在书案上的应当是价值不菲，迟疑着点点头。
沈濯春两眼一黑，她来东宫未带银两，翻遍全身也只找到了一枚铜板，小心翼翼地放在顾晏的书案上。
渡秋：“？”
顾晏撑着额角，看沈濯春了却一桩心事后，眯着眼躺在他怀里吃橘子的餍足模样，只觉处理政务积攒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或许喜欢上沈濯春，在很久之前。
待反应过来时，早已情难自己。
圣上銮驾抵至行宫，沈仲元和容婳先来找了沈濯春。
彼时她正和陆筱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窃窃私语。
“你答应太子殿下了？”
“答应什么？”
容婳突然凑上前来，两人皆是吓得一抖。
沈濯春慌忙偏过头，眼神乱瞟，声音虚得很：“顾晏让我晚间去泡温泉，我答应了。”
“这样啊，圣上晚间设了宴，你和筱筱去赶快换身衣裳，莫要耽误了。”
沈濯春点点头拉着陆筱跑走，容婳瞧着她的背影，笑着拍拍沈仲元，“瞧见了吗？昭昭有事瞒着我们。”
沈仲元心思粗，没瞧出异样，“比如？”
“比如……”容婳看着隔壁厢房，“要当太子妃了。”
宴会开场，歌舞升平，官员亲眷大多举杯同乐，可仍有不少人目光频频投向坐在顾澹下首的二人。
沈濯春不知道第多少次与不同方向投来的视线对视后，忍无可忍，借着衣袖的遮挡伸手去挠顾晏的腰。
咬牙切齿：“我都说了我不要和你坐在一起，现在好了，他们都看我。”
“讨厌你。”
顾晏竭力保持着稳重，给她夹了块桂花糖藕，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因为你好看，他们自然要看你。”
沈濯春今日穿了件淡粉色的襦裙，称得她面色红润。
唇角因刚吃了碗冰绿豆粥而湿润着，此刻眉心微蹙，嗔怪地睨着他。
想亲。
沈濯春瞧着顾晏的眼神，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连忙低头去吃那块桂花糖藕。
“你别想亲我。”
“为什么不可以亲？”
她伸出舌尖舔舔唇上的糖渍，偏过头小声道：“因为今日已经亲过了。”
顾晏也借着低头用膳的由头，凑到沈濯春耳边，学着她说话的语气：“那我可以把明日的先亲了吗？”
沈濯春正要偏过头去与他拌嘴，却对上顾澹投来的似笑非笑的视线。她连忙坐直身体，颇为稳重地与顾晏拉开距离。
顾澹在上首瞧着有趣，这两人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竟还头靠头说着小话。
砚初和这沈小姐待在一起，倒还有了些孩子心性。
沈濯春知道稳重了，不代表顾晏也稳重了。
他没等到沈濯春的回复，见她往外挪，也跟着挪动，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又缩了回去。
沈濯春忍无可忍，往顾晏碗里丢了块羊肉，带着炙烤过的香料味。
顾晏皱眉，小声嘟囔：“我不爱吃羊肉。”
就是因为你不爱吃才要用它堵住你的嘴的。
谁料顾晏一口吃下，细细品味半晌，沈濯春以为他定是要如从前那般说出些贬低羊肉的话语，他却凑到她耳边。
“但昭昭给我夹的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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