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渡秋偏过头去，努力控制着肩膀不要抖动得太明显。
估计整个大乾，也只有自家太子殿下觉得沈小姐不挑食吧。
顾晏往渡秋怀里丢了个茶杯，渡秋抬手接住，识趣地转身朝外走。
“她没有忌口，是我有挺多的。”
他撑着额头看了菜单半晌，轻叹一声，“罢了，招牌的都上吧，万一今日喜欢呢。”
等到沈濯春换好衣裙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她今日穿了件雪青色的齐胸襦裙，乌发未绾，只以一根玉簪松松簪起几缕青丝，余下青丝垂落在颈侧，衬得她肤白若雪，下楼时不少食客都抬头看去。
顾晏面色微沉，那些人打量的视线让他心中极不舒坦。
又见沈濯春坐在对面，与他之间隔着足足有一张桌子宽度的距离，心头更闷。
“啧。”
沈濯春抬起头，面露不解，她都老老实实吃饭了，这竹马又怎么了？
“怎么了？”
顾晏曲指敲敲他身侧的座位，“坐过来，坐那么远我怎么给你剥虾？”
客栈的桌子本就是为了多招待点客人设计的，沈濯春低头目测了一下桌子大小，顾晏分明伸个手就能将盘子递给她。
但她还是顺着顾晏的意思坐到他旁边，毕竟顾晏在人多的地方总会这样，有些奇奇怪怪的毛病。
她早已习惯。
见沈濯春在身旁安稳坐下后，顾晏这才假装很不经意地扫视一圈，将旁人那些探究的视线挡回去。
渡秋抱臂倚在廊柱瞧着，只觉着自家太子殿下此刻倒像是在……
脑海里蹦出来的词让他悚然一惊，定是让方才那商贩塞给他的《霸道权臣爱上我》话本给洗了脑。
他甩甩头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出去，头晕目眩地睁开眼，正瞧见顾晏将刚剥好的虾递到沈濯春唇边。
渡秋：“……”
倒也不必如此宣示主权吧殿下！
这顿饭沈濯春吃得相当享受，即便桌上有很多她不爱吃的菜，也没有甜甜的糕点酥饼，但顾晏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连饭都要送到嘴边。
简直是她生病时才有的待遇！
她暗自琢磨，难道这就是前段时间她好好读书的奖励？
顾晏居然是这么肤浅的人，只关心她的学业，不夸赞她优良的美好品质！
这段飘飘然的美好情绪，持续到晚间入睡前顾晏把她手里的话本抽走时。
她正看到最恐怖的地方，顾晏这一动作把沈濯春吓得一抖。
“喂！”
顾晏没理会沈濯春的闹腾，吹灭蜡烛，转身去了屏风后的软塌。
“睡觉。”
沈濯春气愤地在床上翻滚几圈，这客栈的床铺不比侯府和东宫，稍一翻腾便吱呀作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莫名让人心慌，沈濯春咬着下嘴唇不敢再动，强迫着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七想八。
顾晏支着一条腿靠在外间软塌上，听着那头窸窸窣窣的动静渐渐平息，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睡得还挺快。
屋中漫着沈濯春惯用的安神香，淡淡的香味不熏人，顾晏闭上眼正欲沉溺其中。
却觉那股香气愈来愈近，他睁开眼，看着蹲在软塌前的沈濯春，无奈道：“沈昭昭，不睡觉蹲在这里是准备……”
“谋害我？”
沈濯春伸出两根手指像小人走路一样一点点靠近，然后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袖。
天气渐热，二人都只着了单薄里衣，沈濯春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顾晏滚烫的肌肤。
她闷闷道：“都怪你。”
顾晏起身，将沈濯春拉到塌上坐下，虽说天热但她这般赤脚踩在地上，白皙的足和深色的木板混在一起，扎眼的很。
“我可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你睡不着还能怪我？”
外头树枝影子借着月光投在墙上，摇摇晃晃，像话本里会吃人的妖魔。
沈濯春抖抖肩膀，又往顾晏那边靠了些。
几乎贴了上去，再无一点缝隙。
“都怪你在我看到一半的时候拿走我的话本，我如果看到那主角收服妖魔，就不怕了。”
顾晏叹了口气，用被子把沈濯春裹成蚕蛹，像拔春笋似的将抱着双腿的她抱起放到床上，然后自己在床榻边坐下。
“睡吧，祖宗，来个妖怪我杀一个。”
沈濯春把被子拉过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顾晏反手将被子往下扯了点，让她的鼻子露出来。
“你背后长眼睛了？”
顾晏沉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你再乱动，我还可以长更多的眼睛。”
沈濯春：“……”
能不能不要在她本就很害怕的时候说这种话！
她赌气翻过身背对着顾晏，盯着墙壁发呆，却愈发觉得右侧空荡得厉害，空荡到还能再躺下一个人。
半晌后，她又翻过来，手肘支撑着身体趴在床上，凑到靠坐在床边的顾晏耳边。
“顾晏。”
顾晏本就因她的动静未曾入眠，此刻被她凑到耳边一吓，更是彻底没了困意。
咬牙切齿道：“沈昭昭。”
沈濯春缩缩脖子，揪住顾晏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你只能保证我左侧没有妖魔，我愈发担心我右侧的安危了。”
顾晏往前一动，她未及时松手，顿觉脑袋一痛，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沈濯春。
屋子里灯火已然熄灭，沈濯春的眼睛却亮得晃眼。
顾晏指尖蜷缩一下，为什么这般透亮的眼睛，却不懂他的心意。
他绕过屏风，将软塌上的被子放到床上，沈濯春一下子被两床被子压着，挣扎着探出脑袋就对上正在床边脱靴的顾晏的视线。
“睡哪边？”
沈濯春左瞧瞧右看看，扣着手道：“......我都挺害怕的。”
顾晏正弯腰将那床被子放到二人中间当分界线，闻言顿住，未经思索，一句话已脱口而出：
“你不如直说，你想睡我怀里。”
话刚说出口他就去看沈濯春的反应，怕她察觉到什么。
沈濯春垂着眼睛想了片刻，抬眼望向正俯身在自己上方的顾晏。
“可以吗？”
顾晏：“……”
作者有话说：
提前发啦 明天上夹子要到晚上11点更新之后就会固定在每晚七点更新啦谢谢宝宝们的支持（鞠躬）
第21章
月色被云层吞没， 屋内彻底沉入黑暗。顾晏深呼吸几下，垂下眼眸，望向怀里的沈濯春。
“沈昭昭，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会有点太过于……”
“亲密了么？”
沈濯春手脚并用地在顾晏怀里寻了个舒服位置， 她自小就觉得顾晏像是一个放大版的安神香，只要他在身侧， 她总能睡得安稳，连梦里都尽是些饴糖酥饼。
眼下她正要舒舒服服进入梦乡去会周公，闻言就又在顾晏胸口直起身子， 指尖戳戳他的胸膛：“顾晏，大大方方的， 我都不曾说什么呢， 你羞什么？”
顾晏心道， 我若是此刻告诉你我心悦你，看你还能不能这般理所当然地躺在我怀里。
他唇瓣翕动几次， 终究一个字也未能说出口。
沈昭昭，你再等等。
等哪日我将自己灌醉便去同你说。
“......沈昭昭。”
等了半晌， 怀中人也没应声，顾晏低头看去， 只见沈濯春已然趴在他胸口，呼吸绵长， 嘴角还带着一抹浅笑。
想来梦中并无妖魔。
顾晏垂下眼睫，手悬在半空良久， 最终只是克制地轻轻碰了碰沈濯春垂落的发尾。
“什么时候，你的梦里才会有我。”
沈濯春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嘀咕道：“顾晏......”
顾晏动作一顿，眉梢轻挑， 他屏住呼吸凑近了侧耳细听。
“你......不要和胖胖......抢吃的......”
“......”
好消息，沈濯春梦里有他。
坏消息，他好像……不是人？
晨风卷着栀子花香从窗棂间涌入，沈濯春皱皱鼻子从床上坐起身来，锦被滑落至腰间，露出姣好的身形。
屋中的熏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青烟，很快便被那风吹散，连带着昨夜所有的心绪一并消散在屋中。
外间，青鸢和翠枝听到动静，走近问道：“姑娘，可是要起了？”
沈濯春点点头，目光在屋中左顾右盼似在找什么。
翠枝取出衣物给沈濯春换上，抿嘴笑道：“殿下一早就起了，正借着客栈的厨房，给姑娘做早膳呢。”
这客栈的膳食多是重油重辣，沈濯春昨日用的少，顾晏就给了掌柜银子借用了厨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用他仅有的厨艺给沈濯春做了碗酒酿鸡蛋羹。
他素日里极少做这些，可每回做了，沈濯春总能很给面子的用一些。
“别想逃。”顾晏又向掌柜要了碗牛乳，待放凉了推到沈濯春面前，“这两样，你选一个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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