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疼？”
“没有。”
“那为何要轻？”
明月被他问得脸红。
“亲人本来就要轻一些。”
赵玄度微微颔首，像个受教的学生，重新靠到她面前。
这一次果然放得很轻。
他的嘴唇沿着她的唇角慢慢贴过来，停一下，再贴一下。
他在记住她方才教的分寸。
明月原本只是想教他一回。
赵玄度学得太认真。
每次唇瓣短暂分开，赵玄度便先望向她的眼睛，见她仍肯留下，马上重新吻来。
后来明月也记不清究竟是谁先靠近。
帐中静得只剩细细的呼吸声。
他们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挨在一处。
鼻尖偶尔撞上，便各自偏过一点，重新寻找最舒服的位置。
赵玄度的手从被褥上松开，慢慢搭到她腰侧。
明月没有躲的意思。
他便将她往自己身边拢近一些。
两个人贴得更紧，嘴唇也贴得更久。
明月被他亲得唇瓣酥麻，呼吸也渐渐跟不上，只得轻轻抵住他的胸口。
赵玄度立刻停住，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舍不得松开。
他眼睛亮得厉害，呼吸也比平日重。
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冷寂，早被这极其纯粹的沉沦烧了个干净。
明月把脸埋到他肩前，不肯再看。
赵玄度低头碰了碰她的发顶。
“这也是君子要学的？”
明月埋着通红的小脸，小声反驳：“才不是。”
赵玄度想了一会儿，又问：“做了君子，以后还能这样么？”
明月在他怀里静了片刻。
“可以。”
赵玄度手臂收紧了一点。
她又补道：“只能在没人的时候。”
“好。”
他答得极快。
明月抬起头，赵玄度已经低下脸，又要亲她。
她忙拿手抵住他的嘴唇。
“今日已经亲过了。”
赵玄度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
“方才没有说一日只能一次。”
窗外仍在落雪。
前殿的灯火照亮半座宫城，远处不时传来守岁的鼓声。
谁也不知道，最安静的这一座院子里，小皇女的床帐已经落得严严实实。
帐中两个人抱在一处，像是才学会尝糖。
亲了一回，还想再亲一回。
--
大雪无声，子夜的鼓声从前殿传来。
咚——
鼓槌落下，宫城上空忽然炸开一簇烟火。
金红火光直冲云霄，将上京的重楼飞檐、皑皑积雪一并照亮。
宫墙内外爆竹齐鸣，守岁的宫人隔着长街相互贺喜，笑声随着风传出很远。
重华院中，帐幔低垂。
明月闭着眼，往赵玄度怀中靠了靠。
赵玄度伸手揽住她，将滑下去的锦被重新提到她肩头。
烟火的光从窗纸外一闪而过，照亮两人交握的手指，又很快暗下去。
同一道光越过两重宫墙，落进西北角一座废苑。
院门上挂着旧锁，石阶埋在雪下，多日无人踏入。
废苑后头有一处暗室，门外装着铁栅。
烟火余光从铁栅间漏进去，照见暗示一角。
韩塔娜被缚在木架上。
她没有死在冰窟里。
十五日前，她坠入冰水后，到底拼命游了上来。
心想一定要禀告皇后，处死那个胆大的泥奴。
丫鬟离开去寻帮手以后，有人先一步将她从岸边带走。
自那日起，宫中彻底无人再见过她。
她被蒙上眼睛，带进这间没有窗户，只有腐肉和铁锈味的暗室。
“当——”
新年的钟声跟着响起。
暗室深处，炭火烧得通红。
一只手用铁钳夹起薄刃，将它送入水中。
嗞啦一声，白气升起。
那人哼着一支塞外小调，将薄刃取出来，拿布慢慢擦净，又放回桌面。
桌上整齐铺着一排长短不一，形状诡异的刀具。
韩塔娜被死死钉在满是血垢的木架上。
她的喉咙早就被毁了，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
听见脚步，她慢慢抬起脸。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从前模样，唯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仍睁得极大。
那人停在木架前，拿帕子替她理了理额前沾满血污的乱发。
“外头过年了。”
那人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令人作呕的温柔与餍足。
“今日也该收拾干净些。”
韩塔娜腕上的铁链猛地一响。
那人低头挑了一把最薄的刀。
宛如庖丁解牛般的残忍剥离。
“砰——”
又一簇烟火炸开。
地面上的宫人仰头欢呼，数不清的彩光照在飞雪里，将半座宫城映得明亮如昼。
……
重华院内，赵玄度皱了皱眉。
他嫌吵，闭着眼将明月往怀里拢紧些，用掌心盖住她露在被外的耳朵。
明月在他胸前动了一下，很快又睡沉。
暗室中，铁链忽然剧烈震响。
韩塔娜的身子在木架上猛地弓起，脚上的软鞋一下踢落，掉在满是血渍的地面上。
那人向旁边避了一步，等铁链重新安静下来，懒洋洋地俯身捡起那只鞋。
他拍去鞋面上的泥血，将两只软鞋并排放到墙边。
外头的烟火一簇接着一簇。
韩塔娜的头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仍然睁着，瞳仁里最后一点火光慢慢散尽。
那人站在她面前看了一会儿，抬手合上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贴身侍卫
大年初一， 狄帝召南北院诸臣入殿议事。
前几日宫中已有数名宫人无故失踪，内廷只当逃奴查办。
如今连宗女韩塔娜也不见踪影，韩家一早递了折子， 事情便再压不下去了。
萧相立在阶下：“宫禁森严， 一个活人岂会凭空消失？前后几人失踪，未必各不相干。臣请封锁宫门，重查近月出入名册，凡当值失察者， 一并问罪。”
他说得公正严明，殿中诸臣纷纷称是。
蒲察坐在朔使下首， 听完也起身道：“韩姑娘曾在朔使住处附近出现，此事若牵涉我等， 朔国也绝不袒护。陛下若要查人、查车、查院落，我愿命随从尽数配合。”
萧相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这是狄宫内务，倒不劳贵使费心。”
殿中一静。
狄帝抬手止住二人：“既肯相助，便是好意。两国方才议和， 不必为一句话伤了和气。”
蒲察笑着称是， 萧相也躬身退回原位。
随后众臣各领差事，查宫门的查宫门， 核名册的核名册，话说得滴水不漏， 仿佛只要上下同心， 很快便能将人寻回来。
殿外积雪明净， 檐下新换的红灯随风轻晃。
--
初一午后，萧无咎换过新衣，提了两盒年礼， 正要进宫。
他姑母萧氏早年丧夫，带着女儿乌古里入宫，先在柔妃身边做女官，后来照看明月长大。
宫里上下都称她一声萧嬷嬷，逢年过节，萧无咎总要亲自过去拜年。
才走到前院，萧相从书房出来，见他一身出门装束，便问：“往哪里去？”
“进宫给姑母拜年。”
萧无咎把手里的礼盒提了提。
“昨日她还叫人送话，说乌古里新酿了乳酒，等我去尝。”
萧相停在廊下，略一沉吟，道：“这几日宫中不太平，连着有人失踪。今日朝上又为韩家女的事议了半日，你少往宫里跑，免得平白卷进是非。”
萧无咎听见韩塔娜，神色微微一变。
那日冰湖边的情形，他至今记得清楚。
韩塔娜掉进水里，伸手死死抓住赵玄度。赵玄度垂眼看着她，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由着她重新沉进冰水。
萧无咎当时虽未现身，离开后到底叫人去通知了韩塔娜的丫鬟。
他原以为人很快便能捞上来。
没想到十五日过去，韩塔娜竟连尸首也找不到。
赵玄度那样的人，既能眼睁睁看她沉下去，自然也能在她获救以后再行灭口。
近来宫中失踪的那些宫女，多半也同他脱不了干系。
萧无咎压下心中疑虑，道：“姑母住在柔妃娘娘宫里，身边又有人守着，想来无碍。我只去坐一会儿便回来。”
萧相见他执意要去，也未再拦，只道：“宫里如今人多眼杂，说话做事仔细些。尤其朔使还未离京，莫要与他们起冲突。”
萧无咎听到这里，又问。
“父亲，前些日子朔人在宫中大肆搜查，说是在找一个周人。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萧相抬眼看他：“你问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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