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赵玄度肩头。
旧伤骤然崩开，鲜血透出衣料。
萧无咎紧跟着横刀扫来。
赵玄度侧身避过，衣摆仍被削下一角。
他借势旋身落地，沾血的薄刃在指间一翻。
眼底那一瞬迟疑已经荡然无存。
薄刃再取萧无咎心口。
“你也配拿她吓我。”
萧无咎原以为他伤口挨了这一掌，至少会慢上一刻。
赵玄度却连眉头也没有皱。
他落脚便起，薄刃自下而上挑开萧无咎的刀，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胸口。
萧无咎撞上残墙，碎砖簌簌落下。
赵玄度提刀而来，肩上鲜血淋漓，脚步却没有半点迟缓。
他从小挨过的打太多。
骨头断了要走，伤口烂了要跑。
疼是什么，他早已忘了。
他早已学会如何带着一身伤继续杀人。
萧无咎才扶住墙，刀锋已经贴到眼前。
他狼狈地侧头躲过，鬓边长发被削断一缕。
赵玄度反手又是一刀。
萧无咎勉强架住，虎口顿时裂开。
萧无咎胜在没有受伤，赵玄度的刀却又快又狠，招招直逼要害。
他不防，不退，也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再添一道伤。
他只要萧无咎死。
不过片刻，萧无咎手臂、腰侧已经接连见血。
赵玄度扣住他的手腕，向下一折。
长刀几乎脱手。
萧无咎咬牙撑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忽然冷笑一声。
“她根本不喜欢你。”
赵玄度手中薄刃不停，贴着他的肋下刺入。
萧无咎吃痛后退。
“她救你，不过是因为你可怜。”
“便是路边一个乞丐倒在雪里，她也会给他一口饭。”
赵玄度抬腿将他踹倒。
萧无咎滚进雪中，手中长刀划出一道深痕。
他撑地欲起，薄刃已经抵住喉咙。
萧无咎闭眼等死。
赵玄度垂眼看他，唇边带着血，笑意又轻又恶劣。
“你在她面前晃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肯嫁你。”
“看来你连乞丐也不如。”
萧无咎猛地挥刀。
赵玄度偏头避开，薄刃顺势划过他的肩膀。
鲜血飞溅。
萧无咎踉跄着站起，冷笑道：“她不嫁我，难道就会要你？”
“你送她的簪子，她收了吗？”
赵玄度眼神微动。
萧无咎看得清楚。
他终于找到了能刺进这个疯子心里的刀。
“你砸碎我的簪子，她也没有多看你一眼。”
赵玄度一刀斩下。
萧无咎横刀相挡，两把刀死死抵在一处。
赵玄度单手压着他的刀，力道越来越重。
萧无咎的长刀被震开，胸前又多了一道血口。
连退数步，后背撞上枯井。
赵玄度再次逼近。
萧无咎喘息着道：“她连你的簪子都不肯收。”
“你在她眼里，和她养过的狗没有什么分别。”
“狗吃了几顿饭，便以为主人离不开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疯狗转正
赵玄度掐住他的脖颈， 将人重重按在井沿上。
“你话太多了。”
萧无咎后腰猛撞石沿，疼得脸色煞白，闷哼声全数堵在喉咙里。
赵玄度五指一点点收紧。
他眼中没有怒火， 只有一股叫人发寒的平静。
“等你死了， 我拿你的头去问她。”
“她若说你这些话是真的——”
赵玄度停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我便把她关起来。”
“关到她只看得见我，记不得你说过什么。”
赵玄度正要扭断他的脖子，萧无咎忽然提膝撞向他腹间。
赵玄度抬刀挡住， 刀锋相撞。
怀里的旧帕也在动作间滑了出来。
红石银簪顺着帕角滚落在雪中。
赵玄度的目光立刻落了过去。
簪子撞上一块碎石，红石朝下， 陷进了泥雪里。
赵玄度脸色骤变。
他不再理会萧无咎，俯身就要去捡。
萧无咎望着他的背影， 眼底掠过一丝狠色。
他双手握刀，猛地刺向赵玄度后心。
风声袭来。
赵玄度已经将银簪握进掌中。
他下意识摸向后腰， 想拔出那把跟了自己十年的近身刀，指下却是一空。
那把刀已经换了簪子。
刀锋逼至眼前，他抬起右手， 生生挡住。
刀锋狠狠割进掌心。
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赵玄度五指收紧， 直接握住了刀刃。
萧无咎用力往前一送。
锋刃压着掌骨，一寸寸逼近他的胸口。
赵玄度右手血流如注， 左手却仍紧紧护着那支银簪。
残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明月从荒道上跌跌撞撞地冲出，脚下一步一滑， 险些一头栽进雪窟窿里。
萧无咎甚至未及收力， 那道纤弱的身影已经不顾一切地扑到近前。
“放开他！”
在两个拔刀相向的男人反应过来之前， 明月直接扑上前。
双手死死攥住萧无咎持刀的手臂，拼出浑身的力气往旁边狠狠一撞。
刺耳的铮鸣声中，刀锋被迫偏离寸许。
贴着她的肩头险险擦过， 瞬间割裂了浅青色的斗篷。
赵玄度面色陡沉。
他松开刀刃，一把扣住明月的腰，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谁准你挡的！”
他声音发着狠，像是护食又被激怒的恶狼。
染血的手扣住她的腰，低头就要去看她肩膀。
明月根本顾不上自己。
她抓住他的右腕，看见那道横贯掌心的伤口，眼眶霎时红透，泪珠毫无征兆地砸在他腕骨上。
“你的手……”
血还在流。
她拿衣袖去按，才按上去，袖口便湿透了。
赵玄度眉心紧蹙，死盯着她发红的眼眶。
“没断。”
明月听见这两个字，眼泪掉得更凶。
“你为什么用手挡？”
赵玄度没说话，视线极其微小地垂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左手。
那支红石银簪还被他紧紧握着。
“刀卖了。”
明月的手猛地一颤。
他方才摸空的地方，本该有一把跟了他十年的近身短刃。
前世他登基为帝多年后，那把刀仍日夜不离身。
疯癫时还会握着它低声说话。
唯有抱她上榻与她行房时，才会解下，搁在枕边。
明月看着他染血的手，又看向他空荡荡的后腰。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变得和前世不一样了。
她的胸口狠狠疼了一下，抓紧赵玄度的手腕，拼尽全力将这高大悍利的少年往自己身后推。
“站到后面去。”
赵玄度像尊杀神一样杵在原地，岿然不动。
“我叫你到后面去！”
她第一次这样失控地冲他吼。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眼泪还乱七八糟地挂在脸上，整个人却像只护犊子的小兽，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这头恶狼面前。
赵玄度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竟真往后退了一步。
她挡在两个男人中间，背对着他，张开双臂，将他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赵玄度低头凝注着她。
她身量不高，连他的肩膀都遮不住，手还在发抖。
可那单薄的脚跟，却死死钉在雪地里，寸步不让。
明月：“你敢再碰他一下试试。”
萧无咎怔住。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全身淌血的口子。
鼻青脸肿地握着刀道，“是他先要杀我。”
“那也是你先害他！”
明月猛地抬头，清丽的眼里全是烧红的怒意。
“你答应过我保密，转身便把朔人引来。”
“你害他们封了我的院子，害他带着一身伤钻进地沟。”
“现在你还趁他受伤杀他！”
萧无咎满心屈辱：“我是在救你！”
“轮不到你拿他来换！”
身后的赵玄度呼吸微微一滞。
萧无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为了一个周国逃犯，要同我翻脸？”
明月不接茬，一把握住赵玄度流血的右手，紧紧护在身前。
“他的祸，我担。”
“他没有地方去，我带他走。”
“你要告发，尽管去。你若愿意信守诺言，今日之后便闭紧嘴，不许再动他。”
萧无咎彻底破防，嘶吼出声：“他就是一条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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